“是！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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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还有，”卢照邻叫住他，“让我们的人，把风声放出去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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就说……卢照邻在查都江堰的旧账，已经找到了‘关键证人’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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赵平一愣：“参军，这是打草惊蛇……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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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就是要惊蛇。”卢照邻咳嗽两声，“蛇不动，我们怎么知道洞里有多少条？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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……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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风声放出去的第三日，益州司马赵程便坐不住了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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深夜，赵府书房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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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姐夫当年留下的手尾，怎么被一个瘸子书生翻出来了？！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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赵程对着几名心腹低吼，“不是让你们把该销毁的都销毁了吗？！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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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司马息怒。”一名师爷模样的人擦着汗，“账册是销毁了，可当年那些采石的、做工的，人还活着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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谁能想到卢照邻会去翻十年前的旧账？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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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？！”赵程焦躁地踱步，“那瘸子手里到底有多少证据？查到哪一层了？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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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据我们在卢照邻身边的人回报，他目前只查到麟德三年的石料和工钱有异，还没往上牵扯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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不过……”师爷压低声音，“他好像派人去青城山找老石工了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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赵程眼中凶光一闪：“不能让他找到人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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你亲自去一趟，该封口的封口，该处理的……处理干净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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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属下明白！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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师爷匆匆离去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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卢照邻……冯仁的人，皇帝的刀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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硬碰硬不行，那就只能……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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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起身，从暗格中取出一封信，那是数月前，长安某位大人物的亲笔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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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若事有不谐，可往吐蕃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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信很短，意思却很清楚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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赵程将信凑近烛火，看着它化为灰烬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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但愿，用不上这条后路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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……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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青城山，老君阁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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七十岁的老石工孙石头被两个“亲戚”从山里接出来时，还以为是儿子孝顺，要接他去成都享福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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直到马车驶进一处偏僻的庄园，他才觉出不对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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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你们……你们是什么人？我儿子呢？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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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孙老丈莫慌。”师爷从廊下走出，笑容和蔼，“令郎在成都一切都好。接您来，是想问您点旧事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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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使了个眼色，两名壮汉将孙石头架进厢房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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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麟德三年，您在青城山采石，卖给官府的价钱，还记得吗？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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孙石头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恐惧：“那么久的事，谁、谁还记得……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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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不记得？”师爷从怀中掏出一枚银锭，放在桌上，“这个，能帮您想起来吗？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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又掏出一把匕首，放在银锭旁边：“或者这个？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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孙石头浑身颤抖，半晌，才哆哆嗦嗦道：“一、一方石料，官府收的是五百文……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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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实际呢？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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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……二百文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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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剩下的三百文，去哪了？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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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不、不知道……我们只从工头手里拿钱，工头说，上头要抽成……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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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哪个上头？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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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好、好像是……赵司马的人……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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师爷满意地点点头，收起银锭和匕首：“孙老丈，今天这些话，出了这个门，就忘了吧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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您儿子在成都的差事很好，您孙子的私塾也找好了，一家人和和美美，多好？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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孙石头瘫倒在地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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师爷满意走出门，对着身旁的人道：“烧了吧，只有死人才会闭嘴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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老君阁那把火烧了整整一夜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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山风卷着草木灰烬，混着焦糊的人肉气味，飘出十里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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晨光微熹时，只剩几根焦黑的梁柱倔强地支棱着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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卢照邻接到消息时，正在都江堰鱼嘴处勘验一处疑似偷工减料的堤基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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赵平从山道上疾奔而下，脸色铁青：“参军！孙石头一家……全没了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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庄子烧得干干净净，衙役说是夜里失火，一个没跑出来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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卢照邻手中的铁钎“当啷”掉在卵石滩上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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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沉默地盯着脚下浑浊的江水，良久，才哑声道：“人证……没了？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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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尸首烧得面目全非，但人数对得上，孙石头、他儿子儿媳、一个七岁的孙子。”赵平咬牙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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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成都府的人已经‘结案’了，说是老宅烛火走水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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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赵程动手了。”卢照邻弯腰捡起铁钎，指尖发白，“他怕了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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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参军，咱们接下来……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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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查。”卢照邻将铁钎重重插进泥土，“他越是灭口，越说明当年的事见不得光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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孙石头一家死了，当年参与采石、运输的，不止他一家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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你带人，把麟德三年到乾封元年，所有为都江堰岁修供过石料、出过民夫的村落，全部筛一遍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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要快，赶在赵程灭口之前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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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是！”赵平领命，又迟疑，“参军，动静太大，赵程会不会……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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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他敢灭一个村？”卢照邻冷笑，“除非他想让整个益州的石头都开口说话。”</p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