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冯仁端起茶盏，“对了，这段时间这么不见公主和朔儿他们？李蓉进了咱家，不来敬茶吗？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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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妹妹前日带着蓉儿入宫向皇后娘娘请安，昨日才回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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蓉儿这孩子知礼，今早还来问安，见你还睡着，没敢打扰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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落雁将温热的茶盏递到他手中，“敬茶的事，妹妹说等你身子好些，选个吉日，正式办了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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总得等你这位公公精神头足些，才像样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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冯仁点点头，捧着茶盏暖手，目光却再次飘向窗外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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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朝会散了，募捐的银子该入库了。东线……最迟三月中，薛礼就该动了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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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这些事自有兵部、户部操心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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落雁在他身旁坐下，拿起绣绷，却是给冯仁缝制新的护膝，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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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孙爷爷说了，你这腿脚旧伤最畏春寒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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西线吐蕃，东线新罗，打仗的人不缺你一个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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可咱们家，缺不了你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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冯仁听着妻子絮叨，心中那根紧绷的弦，却丝毫未松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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……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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修文坊，韦府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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驸马都尉韦正送走那位神秘的粟特商人后，独自在书房中坐了很久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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案上摆着一只打开的锦盒，里面是十二颗龙眼大小的东珠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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旁边还有一份地契，是长安西郊一处带温泉的庄子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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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是皇亲，是驸马，享有尊荣，却并无实权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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家中开支不菲，宫中赏赐虽厚，也经不起坐吃山空。这处温泉庄子，他心仪已久……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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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老爷，”管家在门外低声道，“宫里来人了，皇后娘娘赐下节礼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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韦正猛地合上锦盒，深吸一口气：“请到正厅，我马上来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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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需要时间权衡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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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笔买卖，风险与诱惑，都太大了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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……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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两日后，鸿胪寺传出消息，副使伦钦礼赞病体稍愈，请求恢复谈判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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狄仁杰依旨前往，态度依旧强硬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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伦钦礼赞此次却未多做纠缠，只在最后叹息一声：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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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看来大唐陛下与司空，是决意要在西线再起烽烟了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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既如此，外臣也无话可说，只能如实回禀赞普与大论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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只是……可惜了那三千将士，家国难归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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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话说得悲戚，却暗藏机锋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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消息传开，朝中本就对强硬应对吐蕃抱有疑虑的官员，私下议论又起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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加上不知从何处传出的冯司空密调安东精锐西援的风声，更让一些人觉得，朝廷是否在冯仁影响下，过于冒险？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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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陛下，”张文瓘在例行奏对时，委婉进言，“西事当以稳固为先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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今东线未平，若再与吐蕃龃龉，恐两面受敌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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冯司空老成谋国，然病中忧思，或有过虑之处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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朝廷大计，当广纳众议……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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李治闭着眼听，未置一词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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张文瓘说完，才缓缓道：“卿之忧，朕知之。退下吧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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张文瓘退下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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李治睁开眼，对侍立一旁的李弘道：“听见了？有人坐不住了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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李弘面色凝重：“儿臣已命东宫属官留意，流言起自几家与西域有往来的商号，背后隐约有吐蕃使团随从活动的影子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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韦正驸马前日入宫向母后请安，言语间……确曾问及冯师病情，并感叹冯师为国事操劳过甚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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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韦正？”李治目光一冷，“他一向明哲保身，这次倒是关心起朝政来了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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查查他最近见了什么人，手头是不是紧了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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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是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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李治揉了揉眉心，“告诉先生，他的鱼饵，有人咬了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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让他自己看着办，别真把身子折腾垮了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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另外，让狄仁杰给伦钦礼赞回话，就说朕体恤将士，准其所请，可先遣部分战俘归国，以示诚意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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但需吐蕃先行退出洮、叠二州边界五十里，停止一切袭扰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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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父皇，这……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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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给他个台阶，也看看他们到底有没有诚意。”李治冷笑，“若连这都做不到，所谓和谈，不过是个笑话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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……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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长宁郡公府，冯仁接到太子密函时，正在孙思邈监督下泡药浴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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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韦正……东珠……温泉庄子……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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冯仁将信纸凑近浴桶边烛火，看着它蜷曲燃烧，“倒是舍得下本钱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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吐蕃人这是急了，想从内部撬开一条缝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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孙思邈往浴桶里又加了一瓢滚烫的药汁，没好气道：“急就让他们急去！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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你给老子安心泡着！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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李小子和狄仁杰要是连这点事都处理不好，趁早回家种地！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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冯仁被烫得龇牙咧嘴，却不敢乱动：“师父，这不是处理不好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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是有些人，心歪了，给点好处就能当墙头草。韦正只是个开始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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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那也不是你该管的！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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孙思邈把木瓢一扔，“你现在就管好你自己！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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泡够时辰！出来把药喝了！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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再让老子发现你半夜看密报，老子真给你扎睡穴，一针下去睡到东线打完！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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冯仁缩了缩脖子，不敢再辩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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待药浴完毕，喝了药，孙思邈终于被劝去休息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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冯仁披衣坐在灯下，沉思片刻，唤来李俭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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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两件事。”</p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