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说来听听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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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太医署的刘太医，近半月来，每隔两日便会往长宁郡公府去一趟，辰时入府，未时方出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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王掌柜压低声音，“回春堂的伙计说，刘太医家的药童提过.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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所用方剂里，必有人参、黄芪、当归这些补气益血的药材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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但……但近来添了一味‘川贝母’，分量不轻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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川贝母化痰止咳，润肺清热，冯仁果然肺疾未愈……康茂才指尖轻叩桌面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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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不止这些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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王掌柜咽了口唾沫，“那药童还说，郡公府上近来熬药，常有一股特殊的腥甜气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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刘太医曾私下叹气，说‘若不用虎狼之药，恐压不住那口瘀血’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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康茂才来了兴趣：“虎狼之药？具体是什么？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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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这……这就不知了。”王掌柜摇头，“不过，赵副使那边倒是从尚药局打听到另一件事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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前几日，陛下特旨从内库拨了两支百年老山参，指明赐给长宁郡公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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说是……说是孙神医开的方子里缺一味药引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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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孙神医？孙思邈？”康茂才眉头微皱，“这老神仙还在长安？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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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在，就在郡公府上住着。连袁天罡袁天师也常去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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还有，听说孙神医还是司空的师父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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康茂才沉吟不语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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孙思邈、袁天罡，这两个名字在高原上也如雷贯耳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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若他们联手都只能靠虎狼之药和百年老参吊命……冯仁的伤势，恐怕比兄长论钦陵预料的还要沉重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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甚至可能……油尽灯枯？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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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还有吗？”康茂才追问，“郡公近来可见客？举止如何？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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王掌柜努力回忆着赵副使透过宫中杂役打探来的零碎消息：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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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听闻……郡公自回京后，除入宫谢恩一次，便再未公开露面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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太子殿下倒是常遣人探望，但多是东宫内侍代为传话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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郡公府门禁极严，访客一律需先递名刺，由管家查验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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前日有位御史登门，想探病兼议西事，在门房等了一个时辰，最后只见到了郡公长子冯朔公子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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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冯朔？”康茂才记起资料里那个刚成婚的年轻校尉，“他说了什么？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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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冯公子代父婉拒，只说郡公需静养，医嘱忌劳神。不过……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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王掌柜压低声音，“那御史出门时脸色不大好看，嘀咕了一句‘面都未见，怎知真病假病’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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真病假病？朝中已有人起疑了？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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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倒有趣……康茂才从怀中又取出一张汇票，面额赫然是五千贯，“王掌柜，此事你办得很好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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其余的事，就不必掌柜的劳神了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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王掌柜喉结滚动，手伸到一半，背后便有一把弯刀刺穿他的胸膛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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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为……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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康茂才起身，拍了拍王掌柜的脸，“王掌柜，死人才能保守秘密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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瞥向一旁的侍卫，“处理干净些，别让掌柜的走得那么痛苦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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康茂才站在窗边，看着窗外西市逐渐亮起的灯火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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唐人狡猾，但贪婪是共通的语言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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王掌柜这样的角色，用完即弃，是最好的选择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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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真正在意的，是那些关于冯仁病情的碎片信息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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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虎狼之药……百年老参……孙思邈、袁天罡齐聚……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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康茂才低声自语，“冯仁啊冯仁，你若真的油尽灯枯，那大唐西陲，便少了一根最硬的骨头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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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转身对身后阴影中一个始终沉默的身影吩咐：“‘鹞子’传回的消息确认了吗？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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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身影微微一动，声音沙哑：“确认了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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冯仁回京后，除入宫一次，闭门不出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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东宫探望者皆被挡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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太医署刘勖确为陛下指定，其药方中重用川贝、参、芪，近旬加入‘血竭’‘三七’等猛药化瘀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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孙、袁二老常住府中，袁天罡更调不良人丙字营精锐入驻，防卫之严，远超寻常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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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踱了两步：“朝中已有质疑之声？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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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有，但不多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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御史李从奂曾上门被拒，私下抱怨，但未敢公开弹劾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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兵部、户部几位主事私下议论，觉冯司空久不露面，西事谈判恐失倚仗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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然陛下与太子态度坚决，狄仁杰、孙行等重臣亦力挺，暂无波澜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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康茂才点头：“还不够，要让这水更浑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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鹞子下一步，接触那个抱怨的御史，还有兵部那些心里没底的主事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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不用直接说什么，只需让他们‘偶然’得知，冯司空病情远比传闻沉重，甚至……可能难以视事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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流言，有时候比刀剑更利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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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是。”阴影中的人应道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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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另外，”康茂才补充，“让我们在陇右的人动一动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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不必大动干戈，小股骚扰，劫掠商队，袭击边缘哨卡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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做出吐蕃内部不稳，有部落不听号令私自寇边的假象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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给长安的谈判桌上再加点压力，也让那位‘卧病’的司空，看看他舍命保下来的凉州，是不是真的固若金汤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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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明白。”</p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