冯仁抿了一口马奶酒，目光投向跳跃的篝火，“记得就好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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咱们这些人，在别人眼里是匪，是狼.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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但咱们自己心里得清楚，根在哪儿，该咬谁，该护着谁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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黑齿重重点头，捶了捶胸膛：“大爷放心！黑齿和弟兄们心里亮堂着！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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咱们是大爷的人，手指哪儿，咱们就打哪儿！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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冯朔听着父亲与沙匪头子这番对话，心中震动不已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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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原本以为父亲只是暗中掌控了一些灰色势力以作耳目，如今看来，这分明是一支埋在西域、只听命于父亲的隐秘力量！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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父亲的手段和布局，远比他想象的更深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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次日清晨，黑齿果然备好了充足的清水、干粮和三匹神骏的突厥马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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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大爷，大少爷，一路保重！前面过了星星峡，就是安西地界了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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若有任何需要，随时派人传个信，弟兄们赴汤蹈火！”黑齿带着手下，一直将车队送出十里之外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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冯仁摆了摆手，示意他们回去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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车队再次启程，有了好马和充足的补给，速度加快了不少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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越往西行，天地越发辽阔，人烟也越发稀少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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戈壁滩上常能看到森森白骨，有牲畜的，也有人类的，无声地诉说着这片土地的残酷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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数日后，车队抵达星星峡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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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是进入安西都护府辖境的重要关隘，两侧山势陡峭，中间一条狭窄通道，易守难攻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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关隘上飘扬着大唐的旗帜，守关的唐军士兵盔甲鲜明，警惕地注视着往来行人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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验看过冯仁的吏部公文和冯朔的军籍文书后，守关校尉恭敬放行，眼神中却带着一丝好奇地打量着这对气质非凡的“父子兵”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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出了星星峡，景色又是一变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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远处可见雪山皑皑，近处绿洲点点，与身后茫茫戈壁形成鲜明对比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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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爹，那就是天山吗？”冯朔指着远方的雪线，兴奋地问道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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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嗯。”冯仁点了点头，“天山脚下，就是安西都护府治所——龟兹了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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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顿了顿，看向儿子，“到了龟兹，你自己去都护府报到，按规矩办事，别仗着老子的名头胡来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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冯朔挺起胸膛：“爹，我晓得！我要凭自己的本事挣军功！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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冯仁笑了笑，没再说话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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冯朔去了军营，冯仁则去了前军大帐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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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我说两位，兵马都肥，你们还计划什么？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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帐内，苏定方与契苾何力闻声齐齐抬头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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苏定方须发皆白，见到冯仁，先是一愣，随即笑骂出声：“冯小子？！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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你他娘的不是在长安躺尸吗？怎么滚到这鸟不拉屎的地方来了？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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契苾何力上前重重拍了拍冯仁的肩膀：“好你个冯仁！伤好了？陛下竟肯放你出来？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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冯仁龇牙咧嘴地揉着肩膀：“轻点！你想让老子背过气去？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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肩膀让你拍碎了算谁的？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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走到舆图前，“看你们这眉头皱的，能夹死苍蝇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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兵马肥壮，士气可用，还在这儿对着张破图发愁，等着吐蕃人自己把脑袋送过来？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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苏定方冷哼一声，指着舆图上吐蕃控制区域：“你小子站着说话不腰疼！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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吐蕃崽子如今学精了，依托高山密林，跟老子玩起躲猫猫！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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大股部队找不到，小股骚扰不断，烦不胜烦！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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前线几处堡垒、屯田点，三天两头被摸一下，损失不大，恶心至极！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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契苾何力补充道，“关键是补给。从龟兹往前线运粮，路途遥远，易受袭击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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吐蕃骑兵来去如风，专挑我们的软肋下手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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长久下去，军心易疲，屯田也难以展开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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冯仁摸着下巴，“派小股部队去侦察吧……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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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爹！”冯仁话没说完，冯朔便闯入营帐喊了一声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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苏定方和契苾何力的目光齐刷刷落在了闯进来的年轻小将身上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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冯朔这才看清帐内情形，意识到自己闯了祸，尤其是父亲那瞬间黑了的脸，一阵发麻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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连忙单膝跪地：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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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末将冯朔，新至安西都护府报到！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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不知大总管与将军正在议事，鲁莽闯入，请大总管、将军责罚！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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苏定方看看冯朔，又看看冯仁，“哟？这是你家的崽子？都这么大了？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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倒是跟你年轻时一样，风风火火，不懂规矩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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契苾何力也摸着下巴笑道：“虎父无犬子嘛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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不过，冯司空，军中无父子，只有上下级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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你这宝贝儿子，看来得好好操练操练规矩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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冯仁深吸一口气，强忍着把儿子踹出去的冲动，对苏定方和契苾何力拱了拱手：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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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二位见笑了，是老子教子无方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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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转向跪在地上的冯朔，“冯朔，冲撞中军大帐，依军律该如何？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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冯朔心头一紧，硬着头皮道：“回……回司空，轻则军棍二十，重则……重则削职羁押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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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念你初犯，不知者不罪。自己去军法处，领二十棍子。”冯仁毫不留情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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冯朔不敢有丝毫犹豫，叩首后，起身便往外走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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苏定方看着冯朔离开，才慢悠悠道：“冯小子，对自己儿子也这么狠？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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二十军棍，可不轻啊。”</p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