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冯仁又道：“上官仪，冲撞陛下致使陛下昏厥！来人，先拉下去打二十棍！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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殿前侍卫得令，如狼似虎般上前，不由分说架起上官仪就往外拖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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上官仪面色灰败，却仍挣扎着高呼：“陛下！陛下！老臣一片忠心，天日可鉴！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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皇后祸国，不可不察啊！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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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的声音渐渐远去，随即殿外传来沉闷的棍棒击打声和压抑的闷哼，但上官仪始终未再发出一句求饶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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程咬金看着被拖走的上官仪，重重叹了口气，低声对身边的冯仁道：“这老倔驴……真是不要命了！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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冯仁面色凝重，没有接话，只是专注地和李太医一起将李治安置到偏殿的软榻上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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朝臣们在内侍的引导下，惶惶不安地退出两仪殿，人人面色惊疑，窃窃私语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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今日这场风波，来得太过突然，只怕要在朝堂掀起滔天巨浪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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偏殿内，李太医施针用药，忙碌了好一阵，李治才悠悠转醒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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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你现在感觉如何？”冯仁上前，低声问道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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李治摆了摆手，示意李太医等人退下，只留下冯仁和小李子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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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先生上官仪所言……可是真的？媚娘她……当真在宫中行巫蛊之事？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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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我不知道，但是你是相信还是不信？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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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朕……”李治还在犹豫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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冯仁接着道：“这往大了说是国事，往小了说是你的家事，我教不了你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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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先生，我明白。”李治看向小李子，“宣上官仪……还有，让中书省的人准备好……起草诏书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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小李子浑身一颤，不敢多问，躬身应道：“喏！”匆匆退了出去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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偏殿内只剩下李治与冯仁二人，炭火偶尔发出轻微的噼啪声，更衬得殿内死寂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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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先生……”李治闭上眼，声音几乎微不可闻，“朕是不是……很失败？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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冯仁站在榻边，看着这个自己一手教导、辅佐至今的皇帝，心中亦是复杂难言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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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没有回答这个问题，只是淡淡道：“你是人，人哪里不会犯错的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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片刻后，殿外传来脚步声，上官仪被两名内侍搀扶着走了进来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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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挨了二十棍，虽未伤筋动骨，但行走已然不便，官袍下摆隐隐透着血迹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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然而他的脊梁依旧挺得笔直，脸上带着一种近乎殉道者的决绝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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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罪臣上官仪，叩见陛下。”他推开搀扶的内侍，艰难地跪伏下去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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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上官仪，你可知罪？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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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臣，知罪。”上官仪抬起头，“臣罪在冲撞陛下，致使陛下圣体违和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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然，臣弹劾皇后行巫蛊厌胜之事，句句属实，问心无愧！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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为肃清宫闱，臣万死不辞！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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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好，问心无愧……王伏胜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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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直跪在角落瑟瑟发抖的王伏胜向前爬前几步：“奴……奴婢在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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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你将昨日所见，再原原本本说一遍，不得有半句虚言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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王伏胜知道再无退路，只得将昨日在偏殿所见，又说了一遍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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李治听完，沉默良久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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最终长长吐出一口气，“拟旨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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中书舍人连忙铺开黄绢，提笔蘸墨，手却抖得厉害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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李治一字一顿，“皇后武氏，恃宠骄纵，紊乱宫闱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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私召妖人，行巫蛊左道，阴怀悖逆，人神共愤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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天命不佑，焉得承宗庙之重？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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今废为庶人，移居……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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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句“移居冷宫”在舌尖滚了滚，终究没能立刻说出口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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就在这时，殿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和内侍的惊呼阻拦声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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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娘娘！娘娘您不能进去！陛下正在议事！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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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滚开！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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珠帘猛地被掀开，武媚娘竟未等通传，直接闯了进来！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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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依旧穿着常服，发髻有些微散乱，脸上脂粉未施，眼圈泛红，显然是匆匆赶来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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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一进殿，跪倒在地，未语泪先流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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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陛下！”她声音凄楚，带着哭腔，“臣妾冤枉！臣妾冤枉啊！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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李治没想到她会突然闯进来，一时怔住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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上官仪怒道：“武氏！陛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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你行巫蛊之术，证据确凿，还敢喊冤？！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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武媚娘根本不看上官仪，只是膝行几步，扑到李治榻前，抓住他的衣袖，仰起脸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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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陛下！臣妾昨日确是召见了郭行真，但绝非行什么巫蛊厌胜！陛下明鉴啊！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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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哦？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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完了，这小子心软了……冯仁一眼丁真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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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那你在宫中偏殿，披发跣足，与那方士在做什么？”</p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