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伏胜被绑在阴暗的柴房里，心凉了半截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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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万万没想到，自己刚从冯司空那里出来，就被上官仪的人给截住了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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上官仪不是已经被流放黔州了吗？怎么会出现在长安？还盯上了自己？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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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上……上官大人……”王伏胜声音发颤，“您……您不是应该在黔州吗？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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上官仪冷笑一声，虽经流放之苦，那份士大夫的清高与执拗却丝毫未减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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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怎么？老夫就不能回京了？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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王内侍，休要转移话题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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说，你去冯司空府上，所为何事？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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可是立政殿那边，又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？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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王伏胜脑中飞速旋转，冯司空让他装作不知，可如今被上官仪抓个正着，若不说点什么，怕是难以脱身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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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深知上官仪对皇后的敌意，若将巫蛊之事告知上官仪，以他的性子，必定会不顾一切地捅到陛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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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奴婢……奴婢只是去给司空送些宫里新到的瓜果……”王伏胜试图搪塞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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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放屁！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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上官仪厉声打断，“老夫亲眼见你神色仓皇从宫中偏殿跑出，又鬼鬼祟祟潜入冯司空府邸！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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瓜果？需要你一个内常侍深夜亲自去送？王伏胜，你当老夫是三岁孩童吗？！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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王伏胜被上官仪厉声一喝，吓得浑身一哆嗦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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上官仪虽被流放，但在朝中清流旧臣中仍有影响力，且其性子刚直执拗，认定的事情绝不会轻易罢休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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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上官大人……奴婢……奴婢……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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眼下被上官仪堵住，若一味搪塞，激怒了这位倔强的老臣，他真可能不管不顾地将自己押到陛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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甚至直接宣扬出去，那才是真的死无葬身之地！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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必须说点什么，但又不能完全说实话……王伏胜压低了声音说：“大人明鉴！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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在宫中偏殿，瞧见皇后娘娘……娘娘似乎在行祈福之事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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只是那仪式瞧着有些古怪，奴婢心中害怕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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不知是否犯了禁忌，又不敢禀报陛下，怕引来祸事这才想去求问冯司空，讨个主意……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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祈福？仪式古怪？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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宫中严禁私行巫蛊厌胜，什么样的祈福仪式会让一个内常侍吓得魂不附体，要深夜去求助冯仁？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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上官仪几乎立刻断定，武媚娘行的绝非简单的祈福，定然是触及了宫规禁忌的邪术！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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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果然！果然是她！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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秽乱宫闱之后，又行此妖邪之事！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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此等妇人，如何堪为国母？！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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上官仪气得浑身发抖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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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一把揪住王伏胜的衣领：“你看清楚了？当真是皇后？那方士是何模样？殿内有何布置？说！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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王伏胜瑟缩着道：“奴婢只敢瞥了一眼，确是皇后娘娘无疑……那方士穿着道袍，拿着桃木剑……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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奴婢心慌，没敢细看啊大人！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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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够了！”上官仪松开他，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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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有此一事，足矣！足矣！此次，定要叫陛下看清这毒妇的真面目！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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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看向瘫软在地的王伏胜，“你随我去见陛下！将你所见，原原本本禀明圣上！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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王伏胜大惊失色，连连磕头：“大人！不可啊！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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奴婢人微言轻，空口无凭，若是陛下不信，奴婢性命不保啊！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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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你放心，有老夫在，定保你无恙！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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只要陛下亲见，派人去那偏殿一搜，证据确凿，由不得她抵赖！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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王伏胜心中叫苦不迭，他本意是想含糊过去，没想到上官仪反应如此激烈，还要拉他去面圣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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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与他寻求冯仁庇护的初衷完全背道而驰！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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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大人……三思啊！”王伏胜还想再劝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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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不必多言！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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上官仪断然道，“老夫这就去联络几位志同道合的同僚，明日一早，便联名上奏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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弹劾皇后行巫蛊厌胜之术！你便是最重要的人证！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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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盯着王伏胜，“王内侍，你深受皇恩，当知忠义所在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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此刻正是你报效陛下，肃清宫闱之时！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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若敢退缩，或是走漏风声，休怪老夫不讲情面！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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王伏胜面如死灰，知道自己已被上官仪绑上了战车，再无退路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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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心中悔恨万分，早知如此，还不如直接回宫，装作什么都没发生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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……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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上官仪动作极快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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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虽被流放，但在长安经营多年，自有其消息网络和追随者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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当夜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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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便秘密联络了中书侍郎郝处俊、太子洗马刘讷言等几位对武后干政早有不满的官员，将王伏胜所见告知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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几人闻言，皆是大惊，随即义愤填膺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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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们认为，这是扳倒武后，肃清朝纲的天赐良机！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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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番密谋后，决定由上官仪连夜起草弹劾奏章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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郝处俊、刘讷言等人联署，明日早朝，便当庭发难，打武后一个措手不及！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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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们甚至乐观地认为，只要证据和奏章呈上，陛下盛怒之下，废后之事可成！</p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