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毛襄躬身道：“侯爷记得没错，贞观十二年末至今，正好七年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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属下今年五十有三了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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冯仁看着毛襄鬓角已经花白的头发，沉默了片刻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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七年前，袁天罡将正值壮年的毛襄派到他身边时，这位不良人出身的汉子还身手矫健，能徒手翻越高墙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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如今虽依旧干练，但眼角的皱纹和偶尔显露的疲惫，终究是骗不了人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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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五十有三……”冯仁轻轻敲着桌面，“老毛啊，跟了我这些年，风里来雨里去，辛苦你了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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毛襄神色一凛，立刻单膝跪地：“侯爷何出此言！能追随侯爷，是毛襄几辈子修来的福分！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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若非侯爷，属下如今可能还在不良人中厮混，或是早已不知死在哪个角落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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侯爷对属下恩同再造！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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冯仁起身，将他扶起：“起来说话。什么恩同再造，你我之间，不必说这些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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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走到窗边，看着院子里正在督促冯朔扎马步的孙思邈，缓缓道：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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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我打算在长安城外，泾水河边，给你置办个庄子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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不大，百来亩地，带个三进的院子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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再给你说房媳妇，找个踏实本分的，以后也有个知冷知热的人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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毛襄愣住了，张了张嘴，一时不知该说什么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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冯仁继续道：“不良人的差事，你若还想挂着个名头领份俸禄，就挂着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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若不想，辞了也罢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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以后就在庄子里当个富家翁，帮我打理些田产，训练些庄丁护卫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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总好过如今这般，日夜悬心，刀头舔血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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毛襄眼眶微红，声音有些哽咽：“侯爷……您这是……要赶属下走？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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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不是赶你走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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冯仁转过身，看着他，“是给你找个归宿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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你跟了我七年，替我挡过刀，挨过箭，查探过无数险境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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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不能让你一辈子都过这种日子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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你也该有自己的生活，有自己的家业，将来……也好有人给你养老送终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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毛襄低下头，肩膀微微耸动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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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一生漂泊，自少年时便入了不良人，干的都是见不得光的勾当，从未想过还能有安稳度日的一天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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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侯爷……”他声音沙哑，“属下……属下舍不得侯爷，舍不得这个家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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冯仁拍了拍他的肩膀，笑道：“又不是生离死别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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庄子离长安城不过半日路程，你想回来，随时可以回来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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府里永远有你的位置。只是，别再冲杀在第一线了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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以后那些需要动刀动枪、远赴重洋的险事，交给年轻人去做。你也该享享清福了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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毛襄深吸一口气，用力抹了把脸，重新跪下，重重磕了一个头：“侯爷厚恩，毛襄……领命！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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此生必不负侯爷！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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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行了，起来吧。”冯仁将他扶起，“这事就这么定了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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回头我让公主和落雁帮你物色人家，她们眼光好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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庄子的事情，到时候我跟帮你去看看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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处理完毛襄的事情，冯仁心中一块石头也算落了地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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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深知，要让这些追随自己的人死心塌地，光靠威严和利益是不够的，还得有真心和安置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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冯仁从来就不是什么一心为公的圣人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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搂钱享受，保障家人和部下过上优渥安稳的生活，在他心里，与辅佐君王、安定天下同等重要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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当初忽悠……不，是引导李治发展海贸，不就是为了既有“大义”名分，又能中饱私囊……啊不，是合理创收嘛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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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爹！我扎够时辰了！”窗外传来冯朔带着喘息的喊声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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孙思邈冷哼一声：“气息浮躁，再加半炷香！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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冯朔的小脸瞬间垮了下去，哀怨地看向书房窗口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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冯仁一脸苦涩关上窗户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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孙思邈哼了一声，竹条打在冯朔的臂膀上，“你爹那小子敢不听我的，我把他的屎给打出来，再用他的屎来打你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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冯朔(＃°Д°)：这是人能说出来的话？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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再不敢多言，只能咬紧牙关，努力维持着摇摇欲坠的马步，心里把自家老爹埋怨了千百遍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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晚饭，饭厅里，一家人围坐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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冯朔显然被孙思邈操练得不轻，吃饭时拿筷子的手都有些抖，默默扒着饭，不敢多言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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冯玥则叽叽喳喳说着今天又学会了几个新字，女红课得了嬷嬷夸奖云云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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新城公主和落雁看着孩子们，眼中满是慈爱，不时给冯仁和孩子们布菜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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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夫君，毛襄的事，妾身和姐姐商议过了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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新城公主轻声道，“京兆杜陵有一处庄子，原是一个获罪官员的产业，近日发卖，位置、田亩都合适，离长安也近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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妾身觉得不错，已让人去问了价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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落雁补充道：“至于人选……妾身母家有一远房侄女，姓陈，父母早逝，跟着叔父长大，性情温婉贤淑，知书达理，今年刚满二十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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因守孝耽误了花期，如今她叔父正想为她寻一门稳妥的亲事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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妾身觉得，与毛襄倒是般配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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冯仁闻言，放下筷子，点了点头：“你们觉得好，那定然是好的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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杜陵那庄子，尽快买下，过户到毛襄名下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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陈家那边，先不必声张，找机会让毛襄暗中相看一番，若他本人也愿意，再正式提亲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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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切依礼数来，不可委屈了人家姑娘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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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夫君放心，妾身省得。”两位夫人齐声应下。</p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