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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轻咳一声，“那这样，我去找他聊聊这事儿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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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那大哥还是赶紧去吧，咱户部都快揭不开锅了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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两仪殿内，李治正对着一幅新绘的《泰山封禅图》出神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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听闻冯仁去而复返，他有些意外，连忙命人宣进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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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先生怎么又回来了？可是封禅之事，另有良策？”李治带着几分期待问道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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冯仁行了礼，“我刚从户部回来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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李治脸上的笑意淡了些：“哦？孙行那小子，又跟你诉苦了？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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户部总说没钱，可朕看这天下，不是治理得挺好？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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冯仁问：“我说陛下，当初咱说好的，海商要有利润入国帑，你到底给了没？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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李治有些心虚，端起茶杯掩饰性地喝了一口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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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这个……先生，此事说来话长……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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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那就长话短说。”冯仁声音不高，“当初组建海商，我占一成，皇家商会占一成，其余八成是你吃了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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但是当初商量好，八成里边，你要分出一部分给国帑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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更何况，还有我从石见银山搬来上亿两的银子，总不能打个高句丽就花完了吧？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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还有商税，番邦小国近段时间的上贡更不用说了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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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些钱，基本能让你修十个大明宫了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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可我一去户部，咋赤字了？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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李治被冯仁一连串的问题问得哑口无言，手中的茶杯放下也不是，端着也不是，脸上青一阵白一阵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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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先生，朕这不是觉得钱多点安心嘛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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冯仁嘴角抽了抽，“行，你是安心了，但是外边的人吃土了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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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那……那朕从内库里拨出两百万两？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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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这只能解决刚打完百济的军饷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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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那朕出一千万两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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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这刚好能搞定灾荒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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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那大明宫的修建先停修，朕再出两百万两总成了吧！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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冯仁面无表情拱手，“五百万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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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你！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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李治捏着手发白，心里都在滴血，“成！五百万两就五百万两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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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陛下圣明。臣，告退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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看着冯仁施施然离开的背影，李治对空荡荡的大殿哀叹：“朕的内帑啊……先生这哪里是司空，分明是强盗……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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……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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冯仁离了皇宫，并未直接回府，而是转道又去了户部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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孙行还在对着账册发愁，算盘珠子拨得噼啪作响，眉头拧成了疙瘩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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见冯仁进来，他连忙起身：“大哥，如何？陛下他……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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冯仁将一张刚从皇帝那里“敲”来墨迹未干的手谕拍在孙行案头：“一千五百万两，从内帑拨付户部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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用于支付军饷、赈济灾荒，以及后续河道修缮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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孙行先是一愣，抓起手谕仔细看了两遍，确认无误后，脸上瞬间绽放出狂喜之色，差点跳起来：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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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一……一千五百万两？！大哥！您真是我亲大哥！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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您这是从陛下那儿……抢来的？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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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怎么说话呢？”冯仁瞥了他一眼，“陛下体恤民情，主动拨付，以解燃眉之急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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孙行心领神会，嘿嘿直笑，小心翼翼地将手谕收好，如获至宝：“是是是，陛下圣明！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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大哥辛苦！这下可解了燃眉之急了！我这就安排人去内帑对接！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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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搓着手，兴奋地在值房里踱了两步，“有了这笔钱，河南的赈灾粮款能足额发放，江南水毁的堤坝也能尽快修复，阵亡将士的抚恤……还有之前拖欠的一些工程款……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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看着他兴奋地盘算，冯仁提醒道：“钱要用在刀刃上，每一笔开销都要清晰明了，账目务必做好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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若让我知道你户部有人敢伸手，你就回到家里洗好屁股，准备打板子吧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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外间的雪下得愈发大了，鹅毛般的雪片纷纷扬扬，将长安城笼罩在一片静谧的银白之中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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冯仁没有坐马车，只裹紧了身上的大氅，踏着积雪，慢悠悠地往长宁侯府走去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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街肆上行人稀疏，偶有马车碾过积雪的辘辘声，以及孩童在巷口追逐嬉闹的隐约笑语，为这静谧的雪景添上几分生气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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冯仁深吸了一口冰凉的空气，感受着肺腑间的清冽，连日来在朝堂上与皇帝“斗智斗勇”的疲惫似乎也消散了几分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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刚转过街角，距离侯府尚有百步之遥，他便看到府门侧面的小巷口，停着一辆看似普通的青篷马车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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车辕上坐着的车夫，戴着厚厚的皮帽，缩着脖子，似在避寒，但那挺直的脊背与寻常车夫迥异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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冯仁脚步未停，目光却微微一凝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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毛襄出现在他身侧半步的位置，低声道：“侯爷，是立政殿的人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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来了有一会儿了，只说等侯爷回府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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冯仁道：“消息倒是灵通。我这刚敲了陛下一千五百万两，立政殿就坐不住了？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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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并未回避，径直朝着府门走去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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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车夫见到冯仁，立刻跳下车辕，恭敬地垂首肃立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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马车帘子被一只素手掀起一角，露出一张清秀沉稳的女官面容。</p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