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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顿了顿，“我先把他砍了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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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有先生在，朕……放心了。”他缓缓闭上眼，终于沉沉睡去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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冯仁看着李治睡熟，这才轻轻退出寝殿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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殿外风雪已歇，天地间一片素白，清冷而肃杀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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毛襄无声地跟上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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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侯爷，回府吗？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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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去东宫。”冯仁紧了紧身上的大氅，“太子殿下，该上一课了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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东宫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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李弘显然也听闻了长孙无忌去世的消息，显得有些心神不宁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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见到冯仁进来，他连忙起身：“先生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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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殿下在为赵国公之逝伤怀？”冯仁开门见山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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李弘点了点头，又摇了摇头，“有些……但也有些茫然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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舅舅他……似乎并不喜欢我母后，也……不太喜欢我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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可他临终前，却又将关陇托付给先生，意在扶持于我。弘……不解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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冯仁示意他坐下，自己也在他对面坐了，“殿下，这世上并非只有‘喜欢’与‘不喜欢’两种情绪，尤其是在朝堂之上，在权力之间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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赵国公不喜皇后，是因其触及了关陇集团的根本利益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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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扶持殿下，是因为殿下是名正言顺的储君，是维系李唐江山和关陇地位最合法的象征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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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无关个人好恶，关乎的是家族存续，是江山社稷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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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看着李弘似懂非懂的眼睛，继续道：“殿下要学的，就是跳出个人情感，看清这背后的利益纠葛和力量权衡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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为君者，可以心中有情，但决策时，需近乎无情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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赵国公的托付，是一份重礼，也是一份重担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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它意味着，从今往后，关陇势力至少在明面上会支持您，但您也要承担起维护他们合理利益的责任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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同时，您也要警惕，这份支持是否会成为束缚您的枷锁，是否会引来其他势力，比如皇后那边更激烈的反弹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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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先生，那……我该如何做？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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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一如既往。”冯仁道，“勤学，修德，明理，慎言，笃行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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对关陇，不偏不倚，依律照拂；对寒门，大开科举，量才录用……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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冯仁将当初对李治说的话，再说给李弘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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只是，这里边，多了个武则天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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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一幕何其的似曾相识，但昔日的少年，已经成熟但又有些稚嫩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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希望李弘能活到登基，或者我能待在长安的时间长些，要不然真就没办法了……冯仁长叹口气，“明白了吗？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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李弘深吸一口气，重重地点了点头：“弘，明白了。谢先生教诲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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离开东宫，天色已近黄昏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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冯仁没有立刻回府，而是信步走到了凌烟阁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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修缮工程已近尾声，崭新的殿宇在夕阳余晖下熠熠生辉，二十四功臣的画像即将重新悬挂，凝视着这座他们亲手缔造的长安城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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冯仁站在阁前，仿佛能感受到那些逝去英魂的目光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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李靖的沉稳，秦琼的勇烈，程咬金的豪迈，尉迟恭的刚直……还有长孙无忌的谋略与最后的抉择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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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放心吧，只要我冯仁还有一口气在，这大唐的天，塌不下来。”冯仁在心中默念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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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转身，走向暮色渐深的长安街巷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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身影在雪地上拉得很长，坚定，而孤独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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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知道，长孙无忌的死，只是一个开始。旧的平衡被打破，新的风暴正在酝酿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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为了对李二的承诺，为了这锦绣河山，也为了身后那个逐渐成长的少年君主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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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盘棋，还在继续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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而他，执白先行，落子无悔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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二月，朝会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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李治在大殿上突然风眩头重，目不能视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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太极殿上，原本庄严肃穆的朝会瞬间乱作一团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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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陛下！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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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大家！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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近侍的惊呼、臣工的骇然、以及因帝王突然倒下而产生的恐慌，瞬间激起千层浪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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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护驾！快传太医！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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距离御座最近的程咬金反应最快，一个箭步冲上前，和惊慌失措的小李子一起扶住李治下滑的身体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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冯仁瞳孔骤缩，几乎在李治倒下的同一时间便已离席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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无视了那些想要阻拦或询问的官员，瞬间便来到了御阶之下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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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皇后娘娘请留步！” 冯仁的声音不高，“陛下突发急症，需立刻救治，闲杂人等不得近前，以免冲撞！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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满殿文武皆是一惊，难以置信地看向冯仁。</p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