柳奭的保证并没能真正安抚王皇后焦灼的内心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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连日来的忧思和恐惧，让她几乎夜不能寐，身体也日渐消瘦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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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开始频繁召见柳奭、许敬宗等太子党核心成员，密议往往持续至深夜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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内容无非是如何巩固太子地位，如何打压日渐得势的武则天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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然而，他们的每一次密议，似乎总能在不久后，以某种隐晦的方式，传到该听到的人耳中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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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日，李治在批阅奏章时，无意间看到一份来自御史台的非正式“风闻奏事”.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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其中提及“外戚频繁出入宫禁，恐非社稷之福”，虽未点名道姓，但指向性已然明显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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李治将奏章掷于案上，脸色阴沉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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冯仁恰在一旁侍讲，瞥了一眼，淡淡道：“陛下，树欲静而风不止啊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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李治冷哼一声：“他们就是见不得朕身边有个可心的人！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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天儿如今安心抚养弘儿，从未逾越半分，他们却步步紧逼，真当朕是瞎子、聋子吗？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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冯仁没有接话，只是将一杯新沏的茶推到李治手边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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李治烦躁地站起身，来回踱步：“皇后近来行事，愈发失了分寸！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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联姻元庆？她这是想做什么？结党营私吗？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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冯仁这才开口：“陛下息怒。皇后娘娘或许是爱子心切，行事难免急切了些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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王元庆虽是王家旁支，但亦是朝廷命官，若陛下觉得不妥，寻个由头将王元庆外放便是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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李治停下脚步，看向冯仁：“先生总是这般……四平八稳。难道就任由他们这般闹下去？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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冯仁笑了笑：“你是天子，乾坤独断。眼下太子新立，五皇子初生，朝廷需要的是稳定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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些许风波，心中有数即可，强行压制，你就不怕反噬？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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李治沉默了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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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明白冯仁的意思，现在还不是彻底撕破脸的时候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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长孙无忌的态度暧昧，朝中不少老臣仍在观望，他需要时间，需要更多的筹码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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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朕知道了。”李治深吸一口气，重新坐回御座，“就依先生所言，先将王元庆调任外州。至于皇后那边……传朕口谕，让皇后静心修养，无事不必频繁召见外臣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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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道口谕传到立政殿，无异于一道惊雷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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王皇后听完内侍的传达，整个人僵在原地，脸色煞白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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殿内死寂片刻，王皇后猛地一挥袖，将身旁案几上的茶具扫落在地！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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瓷片四溅，清脆的碎裂声在空旷的殿中回荡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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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似乎是认命了，但底子里世家的骄傲和李忠现如今太子的地位还在支撑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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——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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年末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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长宁侯府其乐融融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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府内张灯结彩，炭火烧得旺旺的，驱散了冬日的严寒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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新城公主和落雁正指挥着下人布置年节装饰，冯仁则懒洋洋地歪在暖榻上，看着她们忙碌，手边还放着半盘果子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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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夫君，你倒是动一动啊！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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新城公主插着腰，嗔怪道：“就知道吃和躺，这府里上下就属你最清闲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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冯仁嘿嘿一笑，拈起一颗蜜饯丢进嘴里，“能者多劳嘛，夫人们办事，我放心。再说了，我这不也是在思考国家大事嘛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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落雁闻言抿嘴一笑：“夫君思考的国家大事，莫不是在想今晚的守岁宴该备哪些菜式？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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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知我者，落雁也！”冯仁一拍大腿，正要贫嘴，孙思邈一棍子敲在他的腿上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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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小子，给老子动起来！要不然老头子我打断你的腿！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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冯仁“嗷”一嗓子从榻上弹起来，揉着腿龇牙咧嘴：“师父！您老下手也太黑了！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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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这腿要是断了，谁给您养老送终啊！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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孙思邈须发皆张，又一棍子抽过去：“放屁！老子身体硬朗得很，等你死了我都死不了！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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赶紧起来干活！大过年的，像什么样子！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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新城公主和落雁见状，忍俊不禁，掩口偷笑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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冯仁一边躲着师父的棍子，一边嘟囔：“起来了起来了……哎呦，师父您轻点……”</p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