房玄龄走了，大唐又一根梁柱倒塌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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消息传到甘露殿时，李世民刚服下冯仁熬的汤药，正靠在榻上闭目养神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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王德跪在地上，声音颤抖地禀报：“陛下…… 房…… 房玄龄大人，走了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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李世民的眼睫猛地颤动，他睁开眼，眼神空洞地望着帐顶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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良久才低声道：“玄龄…… 也走了啊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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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伸出手，似乎想抓住什么，却只碰到冰冷的锦被，“武德九年…… 玄武门的雪，比今年还大些…… 那时他还年轻，能整夜替朕拟诏……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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……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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转眼到了贞观二十三年五月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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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陛下，该喝药了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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冯仁端着药，站在一旁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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李二看起来跟平常一样，但身体却不如以往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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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接过药碗一饮而尽，随后用毯子将身体裹了起来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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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真冷啊……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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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是啊，是有些冷了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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实际上已经入春，只是李二的身体已经变得很差，但他自己也明白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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李世民裹紧了毯子，喃喃道：“不是天冷，是心里冷……人都走了，空荡荡的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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冯仁沉默着，不知该如何接话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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接下来的几日，李世民的状况时好时坏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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好的时候，他能勉强坐起来，听李治念几份重要的奏疏，甚至清晰地下达几句简短的指令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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坏的时候，则昏睡不醒，呼吸微弱得让人心惊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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凌晨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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甘露殿内灯火通明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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李世民突然从昏睡中醒来，精神竟似好了许多，眼神也恢复了往日的些许清明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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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看向一旁的李治，轻声道：“雉奴，扶朕坐起来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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李治心中一紧，这种突如其来的“好转”往往并非吉兆，但他不敢违逆，小心地将父亲扶起，垫好软枕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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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人都来了吗？”李世民声音不高，却异常清晰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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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直守在殿外的长孙无忌、褚遂良、李积、以及几位核心重臣，闻讯立刻轻步进入内殿，跪倒在御榻前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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冯仁和王德也垂首立于一侧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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李世民的目光缓缓扫过这些追随他半生、共同开创盛世的老臣，最后落在李治身上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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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朕……恐怕要走了。”他平静地说出这句话，仿佛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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李治的眼泪瞬间涌出，哽咽道：“父皇……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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李世民微微摆手，制止了他，继续道：“太子仁厚，然国事维艰。尔等……皆受国恩，当尽心辅佐，保我大唐……江山永固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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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的目光看向长孙无忌和褚遂良：“无忌，遂良……太子年少，政事……多托付于尔等，勿负朕望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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长孙无忌老泪纵横，重重叩首：“老臣……谨遵陛下旨意！必竭尽肱股之力，辅佐太子，至死方休！”褚遂良亦泣不成声，连连叩头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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李世民又看向李积：“懋功……辽东之功，朕……记着。军中之事，卿……多费心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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李积以头抢地，声音铿锵：“陛下放心！臣在，大唐军魂便在！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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交代完最重要的托孤之事，李世民似乎耗尽了力气，喘息了片刻，目光变得有些游离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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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仿佛又看到了昔日的金戈铁马，看到了那些先他而去的面孔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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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观音婢……在等朕了吧……”他极轻地呢喃着，嘴角甚至露出一丝温柔的笑意，“还有玄龄、克明、叔宝……他们来了……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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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的声音越来越低，最终归于沉寂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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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只一直微微抬起的手，缓缓垂落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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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父皇！”李治扑到榻前，发出撕心裂肺的哭喊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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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陛下！”殿内顿时哭声一片，重臣们伏地痛哭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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贞观二十三年。</p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