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/p>
说完，他往前迈了一步，对着那四道魂体开口说了几句话。</p>
</p>
没有回应。</p>
</p>
四张脸依旧大张着嘴，依旧无声嘶喊，仿佛隔着一层看不见的玻璃，所有的声音都被死死封在里面。</p>
</p>
凌皓换了个方式，用最简短的词：</p>
</p>
“凶手是谁，认得吗？”</p>
</p>
依旧没有反应。</p>
</p>
凌皓皱了皱眉。</p>
</p>
都带翻译器了，也不存在语音障碍。</p>
</p>
那多半就是魂体受损、灵智未开，根本无法作出回应。</p>
</p>
靠沟通是没用了，只能用回溯之术，尝试重现案发时的画面。</p>
</p>
他蹲下身，拉开随身带的帆布包，从里层抽出三样东西：</p>
</p>
一张泛黄的符纸、一截不足小指长的引魂香、一支磨得光滑的狼毫笔。</p>
</p>
没有设坛，没有焚香沐浴，没有那些繁琐的请神咒。</p>
</p>
他将符纸平铺在地板唯一干净的一角，笔尖蘸的不是朱砂，而是自己指尖逼出的一点精血。</p>
</p>
“巡阳使，凌皓。”</p>
</p>
“今启灵台，借亡者之眼，重走死路一步。”</p>
</p>
“以我之名，溯本归源，万象皆明！显！”</p>
</p>
笔落。</p>
</p>
符纸上一气呵成三道弯折的纹路。</p>
</p>
最后一笔落下时，符纸边缘泛起一层极淡的青光。</p>
</p>
凌皓两指夹起符纸，轻轻一抖。</p>
</p>
没有火。</p>
</p>
符纸却自边缘开始，像浸入水中一般，缓缓向内卷曲，化作一缕灰白色烟雾。</p>
</p>
那烟雾没有飘散，而是如有生命般，缓缓升腾，缠绕上那四道魂体最边缘的一具。</p>
</p>
接触的瞬间，魂体猛地一震。</p>
</p>
同时凌皓只觉自己的思绪被抽离。</p>
</p>
周遭天旋地转。</p>
</p>
不是坠落，是被吸进去。</p>
</p>
像溺水之人脚下突然出现漩涡，连挣扎都来不及，整个人便被拽进那片灰白烟雾深处。</p>
</p>
视野再次清晰时，他发现自己正低着头。</p>
</p>
视线高度不对。</p>
</p>
太低了。</p>
</p>
因为人物是跪坐着的，矮桌边，榻榻米上。</p>
</p>
显然，这是受害者的视角。</p>
</p>
他下意识想抬头，脖子却像灌了铅，动不了分毫。</p>
</p>
但他能看见。</p>
</p>
桌上有两只白色马克杯，杯口热气袅袅。</p>
</p>
是刚泡的速溶咖啡，廉价的牌子，糖加得有点多。</p>
</p>
他的视线随着受害者抬起头而越过杯沿，落在对面坐着的那个人身上。</p>
</p>
男性。</p>
</p>
约莫三十岁出头。</p>
</p>
戴一副无框眼镜，镜片后的眼睛细长，笑起来会弯成两道窄缝。</p>
</p>
鼻梁不算高挺但线条柔和，下巴干净，连胡茬都刮得一丝不苟。</p>
</p>
白衬衫袖子挽到小臂中段，露出一截精瘦却结实的手腕，腕表是日系品牌的中端款，表带用得有些旧了，皮质泛着温润的光。</p>
</p>
斯文。</p>
</p>
这是凌皓脑中蹦出的第一个词。</p>
</p>
第二个词是——</p>
</p>
危险。</p>
</p>
极其危险的伪装者！</p>
</p>
这次居然能直接看到凶手。</p>
</p>
正面，无遮挡，光线良好。</p>
</p>
可惜我不是学刑侦画像的，画个人像能把自己画成毕加索风格。</p>
</p>
要是我会那种素描速写就好了，当场画下来，直接甩给东瀛警视厅那群八嘎雅鹿。</p>
</p>
你们查了这么久连个嫌疑人都没圈定，老子回溯一次就把凶手怼你们脸上了。</p>
</p>
还信不信？不信拉倒。</p>
</p>
但这张脸，他记住了。</p>
</p>
眉眼间距、下颌弧度、耳廓形状、甚至那枚旧表带上的细微磨损痕迹……</p>
</p>
全刻进脑子里，一粒沙都不带漏的。</p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