鬼星墟这地方，从外头看真不咋地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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灰蒙蒙一颗破星，裹在层死气沉沉的雾里，像个发了霉的烂果子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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可等林越顺着那巨兽嘴巴似的洞窟往里一钻，眼前景象唰就变了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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里头居然别有洞天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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不是什么仙境，反而像个放大版、乱糟糟的山寨集市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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头顶不是天，是层层叠叠、发着惨白微光的钟乳石，光线昏黄昏黄的，勉强能看清路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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空气里飘着一股子怪味，泥土腥气、金属锈味儿、丹药的苦香、还有不知道啥东西腐烂的酸馊，全混在一块，闻久了脑袋发晕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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脚下是坑坑洼洼的泥地，两边歪歪扭扭挤满了棚屋、石洞，甚至还有直接拿破烂星舟残骸搭的窝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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人影绰绰，高矮胖瘦，奇形怪状的都有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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有裹得严严实实只露俩眼珠子的，有大大咧咧袒胸露怀、身上纹着狰狞刺青的，还有的非人形，长着鳞片或者触须，慢吞吞挪过去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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林越收敛气息，把自个儿伪装成个刚突破玄仙后期、境界还不稳的散修，顺着人流往里走，眼睛悄悄打量着四周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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左边一个石屋门口，蹲着个干巴老头，穿着打补丁的粗布褂子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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正拿着个豁了口的葫芦瓢，慢悠悠给他门口那几垄蔫不拉几的、看着像菜的东西浇水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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水瓢一倾，那水流出来却不落地，像有生命似的，分成十几股细流，精准地钻到每一棵菜的根茎底下，一点没浪费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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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老张头，你这‘润物诀’使得越发溜了啊，可惜这鬼地方的土，种啥都一股子阴气，白瞎手艺！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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隔壁一个铁匠铺子里，光着膀子、浑身腱子肉的大汉一边抡锤敲打着一柄刀胚，一边扯着嗓子喊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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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每砸一锤，那烧红的铁块上就隐隐闪过一个黯淡的符文，锤子落下，符文就亮一下，渗进铁里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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虽然是最基础的“坚固”符文，但胜在均匀，一看就是老手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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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哼，你懂个屁！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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浇菜的老张头眼皮都不抬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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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老子就图个舒坦。再说了，阴气重点咋了？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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老子这‘幽魂菇’就爱这口，长好了卖给你锻刀淬火，你别嫌贵就成！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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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得嘞！下次蘑菇熟了先紧着我啊！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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铁匠嘿嘿一笑，锤子抡得更起劲了，叮叮当当，火星子溅得到处都是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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再往前，是个用破布和木杆支起来的小摊，挂着个歪歪扭扭的“医”字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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摊后坐着个脸色蜡黄的中年妇人，正闭着眼，手指虚按在一个龇牙咧嘴的汉子手腕上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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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丝微弱的淡绿色灵气从她指尖透出，钻进汉子体内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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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汉子胳膊上有一道深深的伤口，泛着不祥的黑气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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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煞气入骨，还沾了点‘墟毒’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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妇人睁开眼，声音沙哑，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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清煞丹两颗，化瘀散一包，再用我这‘祛毒膏’外敷三天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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诚惠，十五块下品仙晶，或者等值的矿石、材料也行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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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十块！最多十块！你这药比别家贵！”汉子讨价还价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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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嫌贵去别家，看看他们能不能除了你这墟毒根儿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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妇人老神在在，作势要收回手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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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……行行行，十五就十五！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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汉子肉痛地摸出十几块颜色斑驳的仙晶拍在摊上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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林越看得有趣，这鬼地方，竟也有这般市井烟火气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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浇菜的会用控水诀，打铁的懂基础符文，看病的能灵力诊脉，倒是把修炼融到了日常生计里，虽然层次都不高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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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继续溜达，耳朵竖着，收集着零碎的信息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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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听说了么？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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东头‘黑骷洞’昨天出了批好货，好像是掏了个古修士的坐化之地，有件残破的五品护心镜，就是煞气重了点……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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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煞气重怕啥？找老毒物淬炼一下不就完了？就是贵……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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话说回来，最近来生面孔不少啊，特别是东南边入口过来的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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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可不是，好些人贼头贼脑的，像是在找什么人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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昨儿个还有俩穿得人模狗样、但眼神跟刀子似的家伙，在打听有没有新来的、身上带伤、还特别能躲的玄仙……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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林越脚步微不可查地顿了一下，面色如常，心里却提了起来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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生面孔？找人？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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带伤能躲的玄仙？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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听起来，有点像冲自己来的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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是“暗剑”，还是天河水军？或者两者都有？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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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不动声色，拐进旁边一个看起来稍微齐整点的石屋，门口挂个木牌，刻着“百晓阁”三个字，字迹潦草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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屋里光线更暗，就一张破桌子，后面坐着个昏昏欲睡的老头，修为……嗯？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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竟然看不透，要么是凡人，要么就是修为远高于自己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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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打听消息，什么价？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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林越压低声音，变了个粗嘎的嗓子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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老头眼皮掀开一条缝，浑浊的眼珠瞥了林越一下：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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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看问什么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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鬼星墟本地鸡毛蒜皮，一块下品仙晶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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周边星域势力动向，十块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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特定人物、宝物下落，面议，上不封顶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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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最近有没有什么大势力的人，在墟里找人？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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特别是找陌生玄仙的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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林越弹过去一块中品仙晶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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老头手指一动，仙晶消失，精神似乎好了点：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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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有。两拨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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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拨看着像杀手，三个，黑衣，面生，但手段老辣，昨天到的，在东南区转悠，手里好像有个罗盘类的东西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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另一拨……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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像是军伍里出来的，虽然换了便装，但那股子行止坐卧的味儿改不了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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人稍多点，分散开的，也在打听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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不过打听得更隐蔽，主要问有没有受重伤、或者空间波动异常的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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果然是两拨！林越心下一沉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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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他们找到目标了吗？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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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暂时没听说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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鬼星墟每天来来去去那么多人，藏个人还不简单？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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除非他自己露馅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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老头打了个哈欠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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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不过那三个黑衣的，估摸着有点门道，不好惹。小伙子，你问这个……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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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随便问问，初来乍到，怕不小心惹了不该惹的人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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林越又弹过去一块中品仙晶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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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再问个事，哪里能出手点东西，顺便买些……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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嗯，有助于突破的物资？要安全，不露跟脚的那种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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老头这下眼睛睁大了些，掂量了一下仙晶，咧嘴笑了，露出几颗黄牙：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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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出手东西，去‘易宝轩’，老字号，背后是墟里几个地头蛇，还算公道，也守规矩，不过抽成不低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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买突破的东西……看你要什么档次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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寻常的丹药材料，集市上就能淘换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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要是想要点真正的好货，比如‘金魂果’、‘虚空晶髓’这类紧俏玩意儿，得等‘暗拍’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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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暗拍？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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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三天后，子时，墟心‘忘川台’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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入场费，一百中品仙晶，或者价值相当的物品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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东西来路嘛……嘿嘿，你就别打听了，反正有真有假，各凭眼力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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对了，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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老头压低声音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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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最近风声紧，据说庚金剑宫在找什么东西，连带天河水军那边也不太平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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你小子要是有啥烫手货，赶紧处理，别捂手里惹祸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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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多谢指点。”林越点点头，转身离开。</p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