真仙，在黑风峡也算个人物了，不是他能得罪的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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林越没有理会他，目光落在赵老四身上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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尤其是他体内那残破的仙骨和旧道袍上一些几乎磨灭的、却隐约带着点熟悉韵律的纹路上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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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你叫赵四？曾是修士？因何被贬？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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赵老四见到林越，尤其是感受到那丝让他灵魂都微微颤栗的、更高层次的气息，更是惶恐，挣扎着想要行礼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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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回……回仙师话，小人赵四，百年前曾是……曾是‘流云观’的外门弟子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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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因……因看守药园失职，损了观中一株三百年份的‘赤精参’，被……被废去修为，逐出山门，流落至此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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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声音苦涩，提及往事，眼中仍有痛色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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流云观？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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林越没听过，想必是某个小门派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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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更在意的是对方身上那点熟悉的纹路韵律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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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你之前说，你培育了几株‘七星兰’？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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林越问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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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是，是的仙师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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赵老四连忙道，仿佛抓住了一根稻草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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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就在屋后那三分薄田里，是小人精心培育，眼看就要开花了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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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七星兰有聚灵、宁神之效，开花时采摘，品质最佳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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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小人虽废了，但这点侍弄灵植的手艺还没丢……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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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自傲，那是他如今唯一能证明自己价值的东西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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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带我去看看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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林越道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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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啊？是，是！仙师请随我来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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赵老四愣了一下，连忙侧身，颤巍巍地引着林越，从旁边一个窄小的侧门，绕向屋后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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王管事和他的两个打手面面相觑，想跟又不敢，杵在原地，脸色变幻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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屋后，果然有一小块被简易篱笆围起来的田地，约三分大小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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田地紧挨着巷道尽头的山壁，能感觉到一丝极其微弱的灵脉气息从山石缝隙中渗出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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田地上壤呈暗褐色，比寻常泥土多了几分灵韵，正是所谓的“薄灵田”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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田中央，果然生长着三株约尺许高、叶片狭长、呈深绿色、叶脉隐隐勾勒出北斗七星图案的灵草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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其中一株顶端，已结出了一个米粒大小、散发着微光的淡蓝色花苞，另外两株也快了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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确实是七星兰，而且培育得相当不错，植株健壮，灵气内蕴，可见赵老四确实下了功夫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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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种灵草品阶不高，也就玄阶下品，但因其聚灵宁神的特性，是布置小型静室、炼制某些基础丹药的常用辅材，销路不愁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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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三株若是顺利开花，品质上佳的话，卖个十几二十块下品仙晶不成问题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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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你懂阵法？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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林越忽然问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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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注意到，田地的四个角落，各埋了一块不起眼的、刻画了简单符文的鹅卵石，构成了一个极其粗浅、却有效的“小聚灵阵”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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阵法将山壁渗出和空气中游离的微弱灵气，尽可能汇聚到三株七星兰周围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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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手法，与赵老四旧道袍上那点残存纹路的韵律，有相似之处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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赵老四身体一颤，低头道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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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小人……小人被废前，在流云观药园做活，耳濡目染，学了些粗浅的阵法皮毛，让仙师见笑了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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林越不再多问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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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大概明白了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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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个因小过被重罚、废去修为的底层修士，身怀一点灵植和粗浅阵法手艺，在这仙界底层挣扎求存，却连祖传的薄产都快保不住了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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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转身，看向跟过来的王管事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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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王管事是吧？这宅子和灵田，赵老不卖了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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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另外，他这三株七星兰，我买了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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林越语气平淡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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王管事脸色一僵，挤出笑容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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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仙师，这……这不合规矩吧？是小人先和赵老四谈的……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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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规矩？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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林越看了他一眼，那目光平静无波，却让王管事如坠冰窟，后面的话生生噎了回去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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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你刚才出价十五块下品仙晶，强买宅田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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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我现在出三十块下品仙晶，只买这三株七星兰的花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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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你觉得，哪个更合规矩？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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三十块下品仙晶，只买花？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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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价格远超市价了！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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王管事呼吸一滞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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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知道，对方这是在用仙晶砸人，也是在表态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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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背后只是万宝阁外院，为了这点小事，得罪一个至少真仙、且看起来不太好惹的修士，显然不智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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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是，是……仙师说的是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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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是小人莽撞了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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王管事能屈能伸，立刻变脸，赔笑道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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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既然仙师看上了这七星兰，那自然是仙师的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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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小人这就告退，这就告退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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说完，狠狠瞪了赵老四一眼，带着两个打手灰溜溜地快步离开了巷道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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赵老四看着王管事离去，又看看林越，老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与感激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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噗通一声就要跪下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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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多谢仙师！多谢仙师大恩！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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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股柔和的力量托住了他，让他跪不下去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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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不必如此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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林越取出三十块下品仙晶，放在旁边一块干净的石头上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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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这是买花钱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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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花开了，自行摘下，送去天枭楼，交给管事，就说越尘客卿预订的。他们会收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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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是，是！小人一定精心照料，待花开最佳时立刻送去！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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赵老四连连点头，看着那堆仙晶，手都有些发抖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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三十块下品仙晶，对他而言是一笔巨款！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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不仅能保住祖产，还能让他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衣食无忧，甚至能买点劣质丹药调养一下破败的身体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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林越点点头，不再多言，转身离去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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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并非滥好人，只是恰好看到，随手为之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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三十块下品仙晶对他如今而言不算什么，却能改变一个落魄老者的命运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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更重要的是，他从赵老四身上那点粗浅的、与流云观（或许与更古老的传承有关？）有关的阵法痕迹，以及其培育七星兰的手法中，隐隐感到一丝可能与“灵植”、“地脉”相关的、或许对他开发神鼎空间药圃有用的东西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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结个善缘，留个线头，或许将来有用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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至于那点熟悉的韵律是否真有价值，他并不强求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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走出云石巷，暮色已深，天穹黛青，明月光轮清辉洒落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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清辉与万千屋舍自生的光华交相辉映，将黑风峡映照得如同琉璃仙境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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巷道深处的烟火、挣扎、与微不足道的善念，都被这无边的仙灵之光轻轻覆盖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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林越抬头，望了望天际，转身，朝着天枭楼的方向，漫步而归。</p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