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年初二，红松镇的雪下得正紧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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可这丝毫挡不住乡亲们过年的热情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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镇中心的广场上，红绸子飞舞，唢呐声震天响，大秧歌扭得那叫一个欢脱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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林山揣着手，穿着那件标志性的旧军大衣，正乐呵呵地站在人群外围看热闹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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旁边，韩小虎裹得像个熊，冻得直跺脚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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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山子哥，这大冷天的，您不在家烤火，跑出来受这洋罪干啥？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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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你懂个屁！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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林山瞪了他一眼，从兜里摸出根烟点上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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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这叫沾沾喜气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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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再说了，你嫂子在家里给孩子们包饺子呢，我这粗手大脚的，杵在那也是碍事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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正说着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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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辆宽大厚重的黑色越野车，像一头横冲直撞的野牛，破开风雪，停在了他们身后不远处的路边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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最扎眼的，是那车牌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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不是国内的蓝牌，而是一块白底黑字的俄罗斯牌照！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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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嗯？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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林山敏锐地察觉到了异样，他转过头，微微眯起了眼睛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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韩小虎也愣住了，这穷乡僻壤的，怎么会跑来一辆老毛子的车？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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车门推开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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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个身材魁梧，像座铁塔一样的老头，踩着厚重的军靴走了下来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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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穿着一件夸张的熊皮大衣，头上戴着狗皮帽子，满脸浓密的白色络腮胡，几乎遮住了大半张脸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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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双深陷的蓝眼睛里，透着一股常年在冰天雪地里讨生活才有的野性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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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这老家伙……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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林山弹掉烟灰，眼神瞬间变得冷厉起来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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虽然几十年过去了，但这老头那副哪怕化成灰他也认识的德行，他一眼就认出来了！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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伊万！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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当年在边境线上，卖给他SKS半自动步枪，后来又因为越界抢劫，被他带着民兵连打得屁滚尿流的那个“老毛子”头领！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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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山子哥！是……是当年的那个大鼻子！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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韩小虎也认出来了，他吓得浑身一哆嗦，手下意识地就往腰间摸去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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虽然现在是法治社会，但他这安保队长的习惯可没改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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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别慌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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林山一把按住韩小虎的手腕，语气平静得出奇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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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看看他想干啥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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伊万站在车旁，四下张望了一番，目光最后锁定了林山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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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咧开大嘴，露出一口标志性的大金牙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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然后，大步流星地朝着林山走了过来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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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戒备！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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韩小虎低喝一声，几个正在附近看秧歌的安保队员立刻围了上来，一个个神色紧张，如临大敌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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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老毛子当年可是出了名的心狠手辣，今天单枪匹马跑到红松镇来，绝对没安好心！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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难道是来报当年那一箭之仇的？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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伊万走到林山面前两米处停下，看着周围那些对他怒目而视的汉子，他没有生气，反而哈哈大笑起来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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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林山兄弟！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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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操着一口极其生硬，还带着浓重卷舌音的中国话，张开双臂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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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新年好啊！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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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我，伊万！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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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来找你，喝酒啦！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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林山没有说话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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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只是叼着烟，冷冷地看着伊万，那眼神像是在看一只不知死活的猎物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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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伊万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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林山吐出一口青烟，声音不大，但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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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你胆子不小啊，还敢踏进我红松镇的地界？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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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怎么，当年那顿打没挨够，今天又皮痒了？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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伊万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，随即有些尴尬地挠了挠头上的狗皮帽子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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