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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山子，还记得当年那个‘蝮蛇’不？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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郑毅夹了一筷子猪头肉，感叹道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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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那孙子后来在局子里招了，说他这辈子最后悔的，就是惹了你这个‘山阎王’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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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他说他杀过人，越过货，但在你这儿，他感觉自己就是个被猎人盯上的兔子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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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哈哈哈！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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众人哄堂大笑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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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那是！”周卫国放下酒碗，一脸的自豪，“咱们武装部带出来的兵，那能是怂包吗？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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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当年那场山火，要不是山子带着民兵冲进去，把那帮杂碎给连锅端了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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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咱们县的脸面，往哪儿搁？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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伊万虽然听不太懂太复杂的中文，但看着大家伙儿比划，也猜了个七七八八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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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举起酒壶，咕咚灌了一口，然后冲林山竖起大拇指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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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林！厉害！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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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你的枪法，哈拉少！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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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那杆SKS，没给你丢人！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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提到那杆枪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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林山的眼神变得柔和起来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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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老伙计已经封存了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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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现在在博物馆里躺着呢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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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和平年代，枪没用了，但情义还在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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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看着眼前这几张熟悉的老脸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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郑毅的鬓角白了，周卫国的背驼了，伊万的步子也慢了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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大家都老了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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但那种过命的交情，那种在风雪和硝烟中淬炼出来的信任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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却像是这坛老酒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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越陈，越香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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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来，吃菜！吃菜！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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苏晚萤端着最后一道压轴菜——小鸡炖蘑菇走了进来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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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笑着招呼大家，举手投足间，全是大家闺秀的气度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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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嫂子！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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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弟妹！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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几个老男人赶紧起身，一脸的尊敬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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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们都知道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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林山能有今天，离不开这个女人的扶持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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当年那个柔弱的城里姑娘，如今已经是红松屯真正的“当家主母”了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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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都坐，别客气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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苏晚萤给每人盛了一碗汤，温柔地说道：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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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你们聊你们的，我带孩子们去西屋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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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今晚，就把时间留给你们这些老战友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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看着苏晚萤离去的背影，周卫国感叹道：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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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山子，你这辈子，最大的福气，就是娶了个好媳妇啊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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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可不是嘛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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林山嘿嘿一笑，眼里全是满足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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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当初要不是为了护着她，我也不能跟那帮人拼命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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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这一拼，就拼出了个红松屯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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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拼出了个长白山第一村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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酒过三巡，菜过五味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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话匣子彻底打开了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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大家聊起了当年的艰辛，聊起了现在的变化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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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山子，你是不知道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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郑毅喝得有点高了，拍着桌子说道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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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现在咱们市里开会，只要一提红松屯，那都是竖大拇指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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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环保、致富、双拥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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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你们是样样都走在前头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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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高书记虽然调走了，但他临走前还念叨着你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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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说你是他这辈子见过的，最有格局的农民企业家！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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林山摆了摆手，有些醉意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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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啥企业家不企业家的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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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我就是个看山的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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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指了指窗外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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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你们看，这山，这水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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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当年咱们为了活命，跟它们斗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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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现在咱们为了子孙，得护着它们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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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这就是命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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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也是咱们这代人的责任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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伊万虽然听不懂这些大道理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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但他看着窗外那片被灯光照亮的滑雪场，看着那些在雪地上欢呼雀跃的游客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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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突然站起身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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走到窗前，打开了窗户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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冷风灌进来，吹散了酒气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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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冲着那片繁华的夜景，用俄语大声喊了一句什么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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然后转过身，看着林山，一脸的认真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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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林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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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你的家乡，真美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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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比莫斯科，还美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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林山笑了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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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端起酒碗，走到伊万身边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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看着这片生养他的土地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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看着这片他用血汗浇灌出来的热土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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心里，一片澄明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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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是啊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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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真美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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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来，为了这片美景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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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为了咱们这些还没死的老骨头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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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再干一个！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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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干！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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四个酒碗，重重地碰在一起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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发出的声音，清脆，悦耳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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就像是三十年前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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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几声在雪夜里回荡的枪响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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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是结束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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也是开始。</p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