红松大厦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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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是镇上最高的一栋楼，也是“长白山实业集团”的总部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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十八层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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站在落地窗前，能俯瞰整个红松镇的全貌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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林山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深灰色西装，手里端着一杯热茶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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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看着窗外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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车水马龙，人声鼎沸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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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哪里还是当年那个只有几十户人家的穷屯子？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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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分明就是一座拔地而起的新城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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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林总，这是下个季度的财务报表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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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林总，省电视台想约个专访，问您什么时候有空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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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林总，美国那边的考察团到了，正在会议室候着呢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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门口，年轻漂亮的女秘书抱着一摞文件，语速飞快地汇报着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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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看向林山的眼神里，满是崇拜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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在这个小镇姑娘的眼里，眼前这个男人，就是神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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是白手起家，把大山变成金山的传奇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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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放那儿吧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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林山转过身，揉了揉有些发胀的太阳穴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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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告诉电视台，我不接受采访，让他们去找大为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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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至于美国人……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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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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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凉他们半个小时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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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到了咱们的地盘，就得守咱们的规矩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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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是！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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秘书吐了吐舌头，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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门关上了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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办公室里重新恢复了安静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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林山走到宽大的红木办公桌前，坐进了那把真皮老板椅里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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软，真他妈软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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比家里的火炕舒服多了，但不知为啥，坐久了总觉得腰疼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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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林总……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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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拿起桌上的名牌，轻轻摩挲着这两个烫金大字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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嘴角，勾起一抹自嘲的笑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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曾几何时，他是人人喊打的“二流子”，是大家口中的“山子”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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后来，他是带着大家伙儿干活的“队长”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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再后来，是“厂长”、“书记”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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现在，成了“林总”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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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称呼变了，人也变了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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以前进山，那是为了猎命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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现在坐在这儿，动动笔杆子，那就是几百万、几千万的生意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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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咣当！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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门被推开了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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敢不敲门就进这屋的，全集团也没几个人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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赵大为风风火火地走了进来，手里拿着一份合同，脸色不太好看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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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哥……不，林总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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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张嘴就改了口，虽然有点别扭，但在公司里，得讲规矩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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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那帮美国佬太难缠了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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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非要咱们开放核心种植园的参观权限，不然就不签订单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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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还说什么是为了考察原材料的安全性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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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我呸！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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赵大为狠狠啐了一口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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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我看他们就是想偷师！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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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想看看咱们的人参是怎么种出来的！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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林山闻言，眼皮都没抬一下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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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拿起茶杯，吹了吹浮在水面上的茶叶末子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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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偷师？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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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借他们八个胆子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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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放下茶杯，声音平淡，却透着股子不容置疑的霸气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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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核心区是军事禁区，有陈司令的兵把守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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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他们想进去？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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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除非是想吃枪子儿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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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可是……”赵大为有些犹豫，“这笔订单不小，要是黄了……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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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黄了就黄了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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林山站起身，走到赵大为面前，帮他整理了一下歪掉的领带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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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大为啊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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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咱们现在不是当年那个求着人收山货的小作坊了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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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咱们是‘长白山实业’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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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是全省，乃至全国最大的林下经济体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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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指了指窗外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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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现在是卖方市场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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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是他们求着咱们买，不是咱们求着他们卖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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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这帮洋鬼子，就是欠练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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林山拍了拍赵大为的肩膀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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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去，告诉他们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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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核心区，免谈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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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要想合作，就按咱们的合同签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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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不签就滚蛋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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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后面还有日本的、韩国的考察团排队呢，不差他们这一家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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赵大为看着林山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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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一瞬间，他仿佛又看到了当年那个站在雪地里，对着狼群举枪的男人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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霸道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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强硬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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寸步不让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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