青山县委，扩大会议室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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烟雾缭绕，呛得人睁不开眼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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墙上挂着一张巨大的长白山地形图，上面被红笔圈出了一个大大的圆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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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老龙口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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林山手里拿着根教鞭，指着那个红圈，声音洪亮，震得茶杯盖都在抖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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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我要在这儿，砸进去两千万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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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建全省，不，全东北最大的温泉滑雪度假村！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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台底下坐着一圈人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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有县长，有各局的局长，还有周围几个乡镇的一把手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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听到“两千万”这个数，所有人的心脏都狠狠抽搐了一下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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在这个万元户都得戴大红花的年代，两千万，那就是个天文数字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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是神话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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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林总……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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旅游局的张局长擦了把汗，小心翼翼地开口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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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有钱是好事，但这地方……是不是太偏了？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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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前不着村，后不着店，除了野猪就是黑瞎子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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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城里那些娇滴滴的大老板，能愿意遭这个罪，跑这深山老林里来？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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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遭罪？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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林山笑了，笑得肆意张扬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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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把教鞭往桌上一扔，“啪”的一声脆响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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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张局长，你不懂有钱人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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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他们天天在城里吃汽车尾气，喝漂白粉水，那才叫遭罪！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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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我这儿有啥？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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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有零下三十度的纯净空气，有刚从地底下冒出来的热乎温泉，有满山的野味，还有不用空调的凉快风！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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林山双手撑着桌子，身子前倾，那股子压迫感让在座的领导都下意识往后缩了缩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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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我要卖的不是房，不是床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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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我卖的是——命！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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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是健康，是野趣，是他们花钱都买不来的‘返璞归真’！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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会议室里一片死寂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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大家都被林山这套新奇的理论给震住了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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虽然听着有点玄乎，但仔细一想，好像……真他娘的有道理！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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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可是……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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旁边一个乡长苦着脸说道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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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林总，您这度假村一建，红松屯是发了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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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可我们周边的这几个村子，那只能干看着眼馋啊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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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这路虽然通了，但好处都让你们占了，乡亲们心里……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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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谁说让你们干看着了？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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林山猛地转过身，眼神锐利如刀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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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我今天把大家叫来，就是为了这事儿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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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我林山吃肉，从来不让兄弟们喝西北风！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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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重新拿起教鞭，在地图上画了几条线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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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是连接周边几个村屯的道路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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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度假村建起来，得吃饭吧？得用人吧？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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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光靠红松屯那几百号人，伺候得过来吗？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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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张家湾的跑山鸡，李家沟的笨猪肉，还有王家堡的大豆腐……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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林山如数家珍，一口气报出了好几个村的特产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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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这些东西，我全包了！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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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只要质量过关，有多少要多少！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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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价格按市场价上浮百分之二十！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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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还有！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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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指了指在座的各位乡镇领导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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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度假村的服务员、保安、保洁、后勤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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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优先从周边村子里招！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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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只要肯干，肯学，我给他们开工资，交保险！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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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我要让这十里八乡的乡亲们，不用背井离乡去闯关东，就在家门口，把钱给挣了！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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轰——！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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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番话，就像是一颗重磅炸弹，彻底引爆了会议室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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刚才还愁眉苦脸的乡长们，一个个激动得脸红脖子粗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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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林总！您说的是真的？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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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不骗人？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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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骗人我是孙子！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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林山豪气干云地一挥手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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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我不光要建度假村，我还要建一个‘长白山经济圈’！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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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以红松屯为中心，带动整个地区！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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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咱们要把这穷山沟，变成流淌着奶和蜜的……金山银山！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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掌声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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雷鸣般的掌声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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经久不息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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县长站了起来，紧紧握住林山的手，激动得语无伦次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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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好！好样的！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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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林山同志，你这是在造福一方啊！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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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县里全力支持！要地给地，要人给人，要政策给政策！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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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只要能把这事儿干成，你就是青山县最大的功臣！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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……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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散会后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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林山并没有急着庆祝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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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带着赵大为，第一时间赶到了老龙口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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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里，已经是机器轰鸣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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几十台推土机正在平整土地，工程队像蚂蚁一样密密麻麻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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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哥，你刚才在会上说的那些……太提气了！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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赵大为一脸的崇拜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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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但我看那帮领导，好像没听懂你真正的意思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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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没听懂就对了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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林山站在高坡上，点了一根烟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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眼神从刚才的狂热，瞬间变得冷静，甚至阴冷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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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带动经济是真的，造福乡亲也是真的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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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但那些，都是面子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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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里子……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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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指了指正在挖掘地基的那个巨大的深坑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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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里子是这个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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赵大为凑过去看了一眼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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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是主楼的地基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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但挖得太深了，足足有十几米深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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而且，四周正在浇筑的，不是普通的混凝土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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而是加了钢板的、防爆级别的……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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钢筋混凝土墙！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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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哥，这……这是要盖酒店，还是盖碉堡啊？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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赵大为咽了口唾沫，小声问道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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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既是酒店，也是碉堡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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林山吐出一口烟圈，声音低沉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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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我跟老刘交代过了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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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地下室要修三层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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