车门打开，皮鞋落地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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几个金发碧眼的老外，从黑色的轿车里钻了出来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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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们穿着笔挺的西装，打着领带，头发梳得一丝不苟。鼻梁上架着墨镜，看着这就跟电影里的特务似的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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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下车，这帮人就被眼前的景象给震住了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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不是因为贫穷，而是因为热闹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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几百号工人穿着统一的工装，精神抖擞。高大的厂房里传出机器的轰鸣，空气中弥漫着那股独特的、让人闻一口就忘不了的甜香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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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Oh y God……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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领头的一个胖老外，摘下墨镜，夸张地耸了耸肩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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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这里……真的是那个地图上都找不到的小村庄？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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翻译是个戴眼镜的小年轻，一头的汗，赶紧点头哈腰地解释：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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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是的，史密斯先生，这就是红松屯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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村民们都看傻了眼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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虽然都在电视上见过外国人，但这活生生的“大鼻子”站在跟前，还是头一遭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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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个个屏住呼吸，像是看西洋镜似的，既好奇又有点怯场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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赵大为手心里全是汗，凑到林山身边，声音压得极低：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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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哥……这咋整？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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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咱们也不会说洋文啊！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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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怕个球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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林山理了理衣领，脸上挂着那副标志性的、混不吝的笑容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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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没穿西装，依旧是那身洗得发白的工装，脚上一双千层底布鞋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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但往那儿一站，气场却比谁都足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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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这是咱们的地盘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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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来了就是客，得按咱们的规矩来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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说完，他大步流星地迎了上去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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苏晚萤紧随其后，脸上挂着得体而自信的微笑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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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Wele to Hongsongtun.”（欢迎来到红松屯）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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清脆流利的英语，从苏晚萤的嘴里吐出来，就像是珠落玉盘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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全场瞬间安静了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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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个翻译愣住了，张大了嘴巴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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史密斯先生也愣住了，随即脸上露出了惊喜的表情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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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Oh! Mada, ylish is perfect!”（哦！女士，你的英语太完美了！）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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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伸出手，想要行个吻手礼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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林山眼疾手快，一把截住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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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一双布满老茧的大手，像铁钳一样，紧紧握住了史密斯那只养尊处优的手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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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你好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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林山咧嘴一笑，露出一口白牙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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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我是这儿的厂长，林山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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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握手就行，别整那些虚头巴脑的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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虽然听不懂中文，但林山手上的力度和那股子霸气，让史密斯瞬间明白了这个男人的地位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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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收起轻视，郑重地晃了晃手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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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你好，林先生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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……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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会议室里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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气氛有些微妙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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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边是西装革履的外国考察团，一边是穿着工装的红松屯“土着”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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桌上，摆着几个精致的紫檀木盒子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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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是“御贡·长白”的样品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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史密斯有些不耐烦地敲着桌子，通过翻译说道：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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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林先生，我们时间很宝贵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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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我们听说你们这里有高品质的有机食品，所以才特意赶来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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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但如果只是普通的蜂蜜或者蘑菇……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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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那我们可能就要失望了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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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的语气里，带着西方商人特有的傲慢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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林山没说话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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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只是淡淡地看了苏晚萤一眼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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苏晚萤会意，走上前，轻轻打开了其中一个木盒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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没有多余的包装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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只有一个晶莹剔透的水晶瓶，里面装着金黄色的、仿佛在流动的液体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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盖子一开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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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股浓郁的、霸道的、混合着长白山几千种野花精华的香气，瞬间像是炸弹一样，在会议室里爆开了！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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史密斯原本漫不经心的表情，瞬间凝固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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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的鼻子抽动了两下，眼睛猛地瞪圆了！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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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这是……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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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顾不上礼仪，直接伸出手指，蘸了一点，放进嘴里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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下一秒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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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闭上了眼睛，脸上露出了陶醉的神色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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仿佛置身于那片广袤的原始森林，四周是鸟语花香，头顶是蓝天白云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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甜而不腻，清香入肺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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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哪里是蜂蜜？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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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简直就是上帝的恩赐！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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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Unbelievable……”（难以置信）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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史密斯睁开眼，看着林山的眼神彻底变了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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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是看到金矿时的贪婪和狂热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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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林先生！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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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激动地站起来，语速飞快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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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这东西太棒了！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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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我要订购！全部！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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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有多少我要多少！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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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价格你随便开！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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翻译赶紧把话翻译过来，声音都在发抖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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全要？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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还要随便开价？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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赵大为和韩小虎在旁边听得心脏都要跳出来了，恨不得替林山答应下来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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然而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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林山却慢悠悠地喝了口茶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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摇了摇头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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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No.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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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学着刚才史密斯的语气，吐出了一个英文单词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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然后，竖起一根手指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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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全要？那不可能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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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这东西，一年就产那么点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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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得留给国内的老百姓，还得给北京的首长们留着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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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能分给你们的……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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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笑了笑，像是个守财奴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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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最多，一千瓶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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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什么？！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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史密斯急了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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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一千瓶？这怎么够？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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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我们有全欧洲的销售渠道！我们要把它卖进皇室！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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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林先生，我们可以加价！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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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五美元一瓶！怎么样？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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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个年代，五美元，换算成人民币，那就是几十块钱！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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比国内的售价翻了十倍不止！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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赵大为的眼睛都红了，拼命给林山使眼色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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哥！答应啊！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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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可是美金！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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林山却依旧稳如泰山。</p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