喜报贴在墙上。</p>
红得刺眼。</p>
整个红松屯都沉浸在“出了两个状元”的狂喜中。</p>
鞭炮皮铺了一地,踩上去软绵绵的。</p>
但林山坐在炕头上,却笑不出来。</p>
手里的烟,烧到了手指头。</p>
他“嘶”了一声,把烟头掐灭在鞋底上。</p>
眉头,锁成了一个死疙瘩。</p>
“咋了?”</p>
苏晚萤正在叠衣服。</p>
那是准备带去北京的行头。</p>
看到林山这副愁眉苦脸的样,她停下了手里的活。</p>
“考上了还不高兴?”</p>
“高兴是高兴。”</p>
林山叹了口气,指了指窗外。</p>
那里,山货加工厂的烟囱正冒着黑烟。</p>
机器的轰鸣声,隔着二里地都能听见。</p>
“可咱们这一走……”</p>
“这摊子事儿,谁管?”</p>
苏晚萤愣住了。</p>
手里的衣服滑落下来。</p>
是啊。</p>
这一走,就是四年。</p>
而且是几千里地之外的北京。</p>
现在的红松屯,已经不是当初那个只有几箱蜜蜂的小作坊了。</p>
这是全县的龙头企业。</p>
几百号人指着它吃饭。</p>
省城的订单,部队的特供,黑市的渠道。</p>
哪一样不是林山拿命拼出来的?</p>
哪一样离得开他这个“定海神针”?</p>
“要不……”</p>
苏晚萤咬了咬嘴唇,眼神有些黯淡。</p>
“我不去了?”</p>
“或者是……你别去了?”</p>
“放屁!”</p>
林山猛地站起来,嗓门一下子高了八度。</p>
“通知书都下来了,不去那是傻子!”</p>
“这是改变命运的机会!”</p>
“咱俩谁都不能少!”</p>
他烦躁地在屋里转了两圈。</p>
“关键是,得找个人。”</p>
“找个能镇得住场子,还没坏心眼的人。”</p>
“替咱们守着这片江山!”</p>
……</p>
第二天一大早。</p>
林山召集了“核心班子”开会。</p>
地点就在厂长办公室。</p>
赵铁柱、马国良、刀疤刘,还有韩小虎。</p>
几个人围着桌子,大眼瞪小眼。</p>
气氛比外面的冰天雪地还要冷。</p>
“啥?!”</p>
马国良第一个炸了。</p>
肥肉乱颤,茶水都喷了一桌子。</p>
“你要去北京读书?”</p>
“一走就是四年?”</p>
“我的亲祖宗哎!”</p>
他急得直拍大腿。</p>
“你走了,我跟谁对接?”</p>
“省供销社那个刘处长,那是看你的面子才给的特批条子!”</p>
“你要是不在,那帮孙子能立马翻脸不认人!”</p>
刀疤刘也阴沉着脸,手里把玩着核桃。</p>
“林爷。”</p>
“黑市上的规矩你也懂。”</p>
“人走茶凉。”</p>
“你这尊大佛一挪窝,底下那些牛鬼蛇神……”</p>
“怕是要压不住啊。”</p>
他这话虽然难听,但也是实话。</p>
林山现在的威望,是靠拳头和义气打出来的。</p>
换个软柿子上来,分分钟被人吃得骨头渣都不剩。</p>
赵铁柱更是一脸的愁容。</p>
吧嗒吧嗒抽着旱烟,一句话不说。</p>
但那双浑浊的老眼里,满是担忧。</p>
他是村支书,他想得更远。</p>
这厂子要是垮了,红松屯刚过上的好日子,也就到头了。</p>
全村几百口子人,又得回去啃窝窝头。</p>
这责任,太重了。</p>
“都别急。”</p>
林山敲了敲桌子,声音沉稳。</p>
“我叫大家来,就是商量这个事的。”</p>
“学,我肯定是要上的。”</p>
“但这厂子,也不能垮。”</p>
他目光扫过众人。</p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