电报纸，薄薄的。</p>
但在苏晚萤的手里，却重若千钧。</p>
她的指尖在颤抖，那是从骨头缝里透出来的激动。</p>
眼泪，像断了线的珠子，啪嗒啪嗒往下掉。</p>
砸在纸上，晕开了那行墨迹。</p>
“别哭。”</p>
林山大手一伸，把她揽进怀里。</p>
粗糙的拇指，笨拙地擦去她脸上的泪痕。</p>
“这是天大的好事。”</p>
“哭啥？”</p>
“咱得笑，得让二老看见，你在我这儿，过得比蜜还甜！”</p>
苏晚萤吸了吸鼻子，破涕为笑。</p>
她抬起头，那双哭红了的眼睛里，全是细碎的星光。</p>
“我就是……不敢信。”</p>
“半年了。”</p>
“我以为这辈子，再也见不着他们了。”</p>
“傻话！”</p>
林山板起脸，故作严肃地瞪了她一眼。</p>
“有我在，就没有‘再也’这回事。”</p>
“他们不仅要来，还要看着咱们把日子过红火，看着咱们抱孙子呢！”</p>
苏晚萤脸一红，锤了他一拳。</p>
“没正经！”</p>
……</p>
消息，像长了翅膀。</p>
不到半天功夫，整个红松屯都知道了。</p>
山子媳妇的爹娘，要来了！</p>
那可是北京来的大干部！是大科学家！</p>
是国家的功臣！</p>
这下子，大队部炸锅了。</p>
赵铁柱把烟袋锅子敲得震天响，那张老脸涨得通红。</p>
“都给我听好了！”</p>
“这是政治任务！是咱们红松屯的脸面！”</p>
“谁要是敢在这个节骨眼上掉链子，给山子丢人，给咱们村抹黑……”</p>
他眼珠子一瞪，凶光毕露。</p>
“老子扒了他的皮！”</p>
全村总动员！</p>
扫大街的扫大街，修篱笆的修篱笆。</p>
就连村口那几条平时爱乱叫的土狗，都被主人拿绳子拴了起来，勒令“闭嘴”。</p>
韩小虎带着一帮年轻后生，把村口那条刚铺好的柏油路，用水冲了三遍！</p>
亮得能照出人影！</p>
“这规格，接待县长都够了！”</p>
韩小虎擦着汗，一脸的得意。</p>
林山没工夫管这些。</p>
他正愁着呢。</p>
愁啥？</p>
愁见面礼！</p>
他背着手，在屋子里转圈圈，跟头拉磨的驴似的。</p>
“媳妇，你说……”</p>
“咱爹喜欢啥？”</p>
“抽烟不？喝酒不？”</p>
“我那儿还有两张上好的紫貂皮，要不给咱妈做个围脖？”</p>
苏晚萤坐在炕沿上，看着他那副没头苍蝇的样儿，忍不住想笑。</p>
“你别转了，我头都被你转晕了。”</p>
“我爸他不抽烟，酒也就是小酌。”</p>
“他们是做学问的人，不讲究这些排场。”</p>
“那不行！”</p>
林山猛地停下脚步，一脸的倔强。</p>
“那是他们客气。”</p>
“咱不能不懂事！”</p>
“这是第一次见面，我这个女婿要是拿不出手，那不是让你跟着丢份儿吗？”</p>
他一咬牙，转身就往外走。</p>
“干啥去？”苏晚萤喊道。</p>
“进山！”</p>
林山头也不回，声音里透着股子狠劲。</p>
“我去掏个熊仓子！”</p>
“我就不信了，弄两对熊掌回来，还堵不住老丈人的嘴？”</p>
苏晚萤：……</p>
她哭笑不得地追出去，一把拉住这个虎了吧唧的男人。</p>
“你给我回来！”</p>
“都要见面了，你还去玩命？”</p>
“万一磕着碰着，你是想让我爸妈担心死？”</p>
林山愣了一下，挠了挠头。</p>
“也是哈。”</p>
“那……那咋整？”</p>
“虎骨酒还有吗？”苏晚萤提醒道。</p>
“有！多着呢！”</p>
“那就行了。”</p>
苏晚萤帮他整理了一下衣领，眼神温柔。</p>
“那是你的一片心意，比啥都强。”</p>
“而且……”</p>
她顿了顿，眼底闪过一丝狡黠。</p>
“我爸那个人，最喜欢有本事的人。”</p>
“你把厂子办得这么红火，把村子带得这么好。”</p>
“这才是给他最好的见面礼！”</p>
……</p>
三天。</p>
整整三天。</p>
林山觉得这辈子都没这么漫长过。</p>
他把家里的四合院，里里外外擦了八遍。</p>
连窗户缝里的灰尘都被他用针挑干净了。</p>
他又去镇上，把那身红棉袄送去干洗店熨得笔挺。</p>
还特意理了个发，刮了胡子。</p>
整个人看起来，精神得像个刚入伍的新兵蛋子。</p>
“山子哥，你别紧张啊。”</p>
韩小虎蹲在门口，嘴里叼着根草棍，看着林山在那儿对着镜子练习微笑。</p>
“你可是‘山王’！”</p>
“连狼群都干翻了，还怕两个教书的？”</p>
“你懂个屁！”</p>
林山瞪了他一眼，深吸了一口气。</p>
“狼群那是畜生，也是硬碰硬。”</p>
“但这老丈人……”</p>
“那是文化人！是讲道理的！”</p>
“我这辈子最怕的，就是跟文化人讲道理！”</p>
他这人，吃软不吃硬。</p>
要是有人拿枪指着他，他眉头都不皱一下。</p>
但要是有人跟他之乎者也，讲什么微积分、相对论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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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他是真没辙！</p>
“来了！来了！”</p>
就在这时。</p>
村口放哨的小孩，扯着嗓子喊了起来。</p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