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年的冬天,似乎格外漫长。</p>
青山县,公审大会。</p>
寒风呼啸,卷着地上的浮雪,打在脸上生疼。</p>
但广场上,却挤满了人。</p>
黑压压的一片,像是一堵沉默的墙。</p>
大家伙儿都缩着脖子,哈着白气,目光却死死地盯着台上的几个人。</p>
那里,跪着几个五花大绑的犯人。</p>
最中间的两个,格外显眼。</p>
一个头发烧焦了一半,满脸黑灰,像个疯婆子。</p>
那是刘兰芝。</p>
另一个躺在担架上,腿上缠着厚厚的绷带,两条腿都废了。</p>
那是林宝。</p>
“呜呜呜……”</p>
刘兰芝嘴里塞着破布,只能发出含混不清的呜咽。</p>
她的眼睛瞪得老大,里面全是红血丝。</p>
那是恐惧。</p>
也是绝望。</p>
她看着台下那一双双冷漠、甚至是厌恶的眼睛,身子抖得像筛糠。</p>
她想不通。</p>
明明只是放了一把火。</p>
明明只是写了几封信。</p>
怎么就……怎么就闹到这一步了?</p>
“肃静!”</p>
一声威严的断喝,通过大喇叭,震得人耳膜嗡嗡响。</p>
一位穿着制服的法官,站在麦克风前。</p>
他手里拿着一张薄薄的判决书。</p>
但在刘兰芝眼里,那比阎王爷的生死簿还要沉重。</p>
“现查明,罪犯刘兰芝、林宝……”</p>
“心怀不满,蓄意报复。”</p>
“不仅捏造事实,恶意诬陷各级先进模范林山同志。”</p>
“更丧心病狂,携带易燃物品,企图纵火焚烧红松屯山货加工厂!”</p>
法官的声音,冷得像冰碴子。</p>
每一个字,都像是一颗钉子,狠狠地钉在刘兰芝的心口上。</p>
“红松屯山货加工厂,系集体财产,是全县脱贫致富的标杆企业。”</p>
“二犯之行为,性质极其恶劣!”</p>
“手段极其残忍!”</p>
“后果极其严重!”</p>
“已构成破坏社会主义建设罪、纵火罪、诬告陷害罪!”</p>
轰——</p>
台下的人群一阵骚动。</p>
“破坏建设”、“纵火”。</p>
在这个年代,这两个罪名,那是顶了天的大罪!</p>
那是跟国家作对!</p>
是反革命!</p>
“该死!”</p>
“这种祸害,留着也是浪费粮食!”</p>
“枪毙!必须枪毙!”</p>
群众的呼声,像海啸一样,一浪高过一浪。</p>
刘兰芝听着这些喊声,整个人都瘫软了。</p>
她终于明白,自己到底捅了多大的篓子。</p>
那不是林山一个人的事。</p>
那是动了全县人的奶酪!</p>
她是想烧死林山。</p>
结果,却把自己,送上了断头台!</p>
“安静!”</p>
法官再次挥手,全场瞬间寂静。</p>
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,等待着最后的宣判。</p>
林山站在人群的最外围。</p>
他穿着那件大红棉袄,双手插在兜里,脸上没有任何表情。</p>
既没有大仇得报的狂喜。</p>
也没有一丝一毫的怜悯。</p>
他只是静静地看着。</p>
看着那对曾经不可一世,把他踩在脚底下摩擦的母子。</p>
如今像两条死狗一样,等待着命运的审判。</p>
“天作孽,犹可恕。”</p>
“自作孽,不可活。”</p>
他低声呢喃了一句。</p>
台上。</p>
法官深吸了一口气,声音陡然拔高。</p>
“为严肃法纪,平民愤,保平安!”</p>
“经县人民法院审理,报请上级法院核准!”</p>
“判决如下:”</p>
“罪犯刘兰芝,犯纵火罪、破坏集体生产罪,数罪并罚……”</p>
“判处死刑!”</p>
“立即执行!”</p>
“罪犯林宝,犯纵火罪、破坏集体生产罪,数罪并罚……”</p>
“判处死刑!”</p>
“立即执行!”</p>
死刑!</p>
两个死刑!</p>
“唔——!!!”</p>
刘兰芝猛地瞪大了眼睛,眼珠子都要瞪裂了!</p>
她拼命地挣扎,想要大喊,想要求饶。</p>
但嘴里的破布,把她所有的声音都堵了回去。</p>
只能发出像野兽濒死般的哀鸣。</p>
担架上的林宝,更是直接吓尿了裤子。</p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