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,黑得像锅底。</p>
风,更大了。</p>
呼啸的北风卷着残雪,在空荡荡的街道上肆虐,发出如鬼哭狼嚎般的声响。</p>
红松屯的山货加工厂,此时就像一头沉睡的巨兽,静静地趴在村东头。</p>
虽然已经是深夜,但厂区里依然亮着几盏昏黄的路灯。</p>
那灯光,在风雪中摇曳,显得格外凄清。</p>
墙根底下,两个黑影正在艰难地蠕动。</p>
“妈……你慢点……”</p>
林宝拄着拐杖,每走一步,断腿处都传来钻心的疼。</p>
但他咬着牙,一声不吭。</p>
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,燃烧着比伤痛更剧烈的疯狂。</p>
“到了……就快到了……”</p>
刘兰芝走在前面,怀里死死抱着那个装满煤油的陶罐。</p>
她像个做贼的老鼠,缩着脖子,一步三回头。</p>
那张枯槁的脸上,既有恐惧,更多的却是一种即将复仇的快意。</p>
“只要翻过这道墙……”</p>
她指了指前面那堵为了防贼特意加高的围墙,声音沙哑得厉害。</p>
“里面就是库房。”</p>
“全是干蘑菇,还有木头箱子。”</p>
“只要一点火……”</p>
她嘿嘿冷笑了两声,那声音在夜风中显得格外的渗人。</p>
“神仙也救不了!”</p>
两人摸到了墙角的一个狗洞旁。</p>
那是以前流浪狗钻进钻出的地方,后来厂里扩建,还没来得及堵上。</p>
“宝儿,你先钻。”</p>
刘兰芝把陶罐递给儿子,自己趴在地上,用肩膀顶着。</p>
林山现在的厂子,安保做得不错。</p>
大门有门卫,院子里还有大狼狗。</p>
但他们是本地人,对这里的地形太熟了。</p>
这个狗洞,就是这铜墙铁壁上唯一的死穴。</p>
林宝趴在地上,像条蛆一样,一点一点地往里挪。</p>
雪水浸透了棉裤,冰冷刺骨。</p>
但他感觉不到冷。</p>
他只觉得浑身的血都在烧。</p>
“林山……”</p>
他在心里默念着这个名字,每念一次,恨意就加深一分。</p>
“你毁了我的一辈子。”</p>
“我也要毁了你的心血!”</p>
“咱们,谁也别想好过!”</p>
终于,他钻了进去。</p>
紧接着,刘兰芝也费力地挤了进来。</p>
院子里静悄悄的。</p>
只有风吹动苫布的“哗啦”声。</p>
那几条大狼狗,似乎是被风雪迷了眼,并没有察觉到这两个不速之客。</p>
又或者是,连狗都没想到。</p>
这大半夜的,竟然真有人敢来这儿找死。</p>
“快!”</p>
林宝低喝一声,把陶罐的盖子一把掀开。</p>
一股刺鼻的煤油味,瞬间弥漫开来。</p>
但这味道在他们闻来,却比世上最香的酒还要醉人。</p>
他们猫着腰,摸到了最大的那个原料库房后面。</p>
这里堆放着刚收上来的几吨干榛蘑,还有做包装用的纸箱子。</p>
全是易燃物。</p>
“倒!”</p>
林宝手一抖,粘稠的液体倾泻而出。</p>
泼在木板上,泼在纸箱上,也泼在了干枯的草地上。</p>
“哗啦——”</p>
黑色的煤油,像是一条罪恶的毒蛇,在雪地上蜿蜒流淌。</p>
刘兰芝也没闲着。</p>
她把那床撕碎的破棉絮,塞进了木板缝隙里,又浇了一层油。</p>
做完这一切。</p>
两人对视一眼。</p>
都从对方的眼睛里,看到了那种毁灭一切的狂热。</p>
“点火!”</p>
林宝颤抖着手,掏出了那个防风打火机。</p>
“咔哒!”</p>
一声清脆的响声。</p>
蓝色的火苗,在寒风中跳跃而出。</p>
微弱,却致命。</p>
“林山,永别了!”</p>
林宝狞笑着,手一松。</p>
那团跳动的火苗,便朝着那堆浸满煤油的棉絮,缓缓落下。</p>
然而。</p>
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。</p>
“呜——呜——!!!”</p>
一阵急促而尖锐的警报声,突然在寂静的夜空中炸响!</p>
那声音太大了!</p>
太刺耳了!</p>
就像是有人在你耳边敲响了一面破锣!</p>
紧接着。</p>
“汪!汪!汪!”</p>
几声凶猛的犬吠,如同炸雷般响起。</p>
数道强烈的手电筒光柱,从四面八方照射过来,瞬间将这阴暗的角落,照得亮如白昼!</p>
“谁在那儿?!”</p>
“别动!举起手来!”</p>
这突如其来的变故,把林宝和刘兰芝吓得魂飞魄散!</p>
林宝的手一哆嗦。</p>
打火机没扔出去,反而掉在了自己的裤裆上!</p>
那里,刚才不小心沾了不少煤油。</p>
“呼——”</p>
火苗遇油即燃!</p>
瞬间,一股蓝色的火焰,顺着他的裤腿就窜了上来!</p>
“啊——!!!”</p>
一声凄厉的惨叫,划破了夜空。</p>
“着火了!着火了!”</p>
林宝疯狂地拍打着大腿,在雪地上来回打滚。</p>
但那煤油火哪是那么容易灭的?</p>
火势反而越来越大,烧得皮肉滋滋作响!</p>
“宝儿!我的宝儿!”</p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