罐身素净，只在底部以泪墨勾勒了几笔疏淡的云纹。</p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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然后，她会小心地取出一张裁切整齐的素白小笺，手指翻飞，很快折出一只精巧的千纸鹤，轻轻放入罐中。</p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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枫有一次好奇地用手语问：“这个，有什么用？”</p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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观月正将一只新折好的千纸鹤翅膀理平。</p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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闻言抬脸，露出怀念与自豪，眼睛亮晶晶的：</p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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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这个罐子，是阿妈送我的。这个折纸鹤的法子，也是她亲手教我的。”</p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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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将纸鹤小心放进罐子，看着里面已经积累了小半的鹤群，声音低了一些。</p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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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我小时候，阿妈每次出征，我都又哭又闹，谁也哄不好，把宅子里搅得天翻地覆。”</p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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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大家没办法，只好传信给前线的阿妈告状。”</p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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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顿了顿，嘴角弯起一点点：</p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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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后来阿妈就告诉我，以后她再出门，我每天就往这个罐子里放一只千纸鹤。”</p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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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她说，等到千纸鹤把罐子装满的那天，她就一定会回来。”</p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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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很灵哦！”</p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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观月的语气又轻快起来，带着孩子气的笃信。</p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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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每次罐子还没满，阿妈就提前凯旋了。”</p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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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有了这个约定，等待的日子好像就没那么难熬了。”</p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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枫点点头，看着观月珍而重之地将陶罐放回原处。</p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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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小心翼翼的姿态，放进去的不只是纸鹤，而是满满一罐无声的祈盼。</p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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然而，这一次，似乎有什么不一样了。</p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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罐子里的千纸鹤一天天增多，渐渐从罐底堆积上来，漫过了一半，又攀升到三分之二.......</p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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观月眼中的期待也随之日益炽盛。</p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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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练枪时更拼命了，似乎想用最快的进步，迎接母亲的归来。</p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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终于，在某个夕阳如血的傍晚，观月将最后一只千纸鹤轻轻放入罐口。</p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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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只素白的纸鹤颤巍巍地立在鹤群之巅。</p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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罐子，终于满了。</p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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观月屏住呼吸，盯着那满溢的罐子看了好一会儿，然后猛地跳起来。</p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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跑到窗边张望，又侧耳倾听宅门方向的动静。</p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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没有马蹄声，没有熟悉的脚步声，什么都没有。</p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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接下来的几天，她变得异常焦躁。</p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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练枪时频频失误，心神不宁，为此没少挨阿婆的乌木杖。</p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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但她似乎感觉不到疼了，练完就逮着宅子里的每一个人问：</p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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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阿婆，前线有消息吗？阿妈什么时候回来？”</p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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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青穗姐姐，你昨天出去采买，听到什么风声没有？”</p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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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林叔，驿馆那边有没有新的战报？”</p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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得到的回答总是大同小异，温和却带着掩饰不住的敷衍：</p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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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月儿，战场上的事，哪能说得准？”</p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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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将军用兵如神，定会安然无恙的。”</p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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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快了，就快了，你再耐心等等。”</p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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可罐子已经满了啊！</p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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观月在心里呐喊。</p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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以前明明没满就回来了！</p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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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种不祥的预感，像冰冷的藤蔓，悄悄缠紧了她的心脏。</p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