费明智那雷霆般的咆哮，通过对讲机，化作一股无形的冲击波，在金碧辉煌的祠堂内轰然炸开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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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这是命令！！！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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最后三个字，掷地有声，带着不容置喙的决绝，仿佛给这件事情盖棺定了论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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祠堂内外，瞬间死一般的寂静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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所有人的目光，都下意识地汇聚到了李凡身上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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郑良哲的嘴唇动了动，想说什么，却终究一个字也吐不出来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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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眼中的光，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了下去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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是啊，命令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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在纪律部队，命令就是天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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费局说得没错，让李凡去，就是去送死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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游所为那样的对手，手持狙击枪，在自己最熟悉的主场，还带着一队亡命徒……这根本不是一场对等的较量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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理智上，他知道这是最正确的决定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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可情感上，那三十七个兄弟的音容笑貌，那一道道倒在血泊中的身影，像刀子一样，在他的心脏上反复切割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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难道……就这么算了？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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让那个最大的罪人，那个警队最大的耻辱，从容地消失在深山老林里，等待下一次卷土重来？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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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股深深的无力感，混合着不甘与悲愤，涌上郑良哲的心头，让他几乎喘不过气来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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而作为当事人，李凡也是站在原地，一动不动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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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那双沾染了血污的眸子，平静得像一潭深渊，让人看不出任何情绪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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只有他自己知道，此刻他的内心，是何等的怒火滔天！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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跑？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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有枪了不起？熟悉地形了不起？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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在自己方圆一百六十一米的身份识别雷达面前，任何潜伏和伪装都是笑话！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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在自己将近六倍于常人的恐怖体质面前，谁是猎物，谁是猎人，还说不定呢！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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天珠山地形复杂？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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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更好！那简直就是为自己量身定做的舞台！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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可这些，他都不能说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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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些是他最大的秘密，是系统赋予他的底牌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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李凡缓缓攥紧了拳头，难道就这么眼睁睁看着游所为跑掉？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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不！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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绝不！！！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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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可以接受处分，可以被关禁闭，甚至可以脱了这身警服！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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但他绝不能接受，一个双手沾满了战友鲜血的叛徒，在自己面前从容逃脱！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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心念电转间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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李凡突然猛地抬起头，目光仿佛能穿透祠堂的屋顶，穿透层层阻碍，看到市局会议室里那个坐镇中枢的身影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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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深吸一口气，无视了费明智那几乎要杀人的命令，对着郑良哲手中的对讲机，再次立正敬礼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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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一次，他的声音不再激昂，反而沉淀了下来，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凝重与锐气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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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报告！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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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声报告，让所有人都心头一跳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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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小子……还想干什么？他难道要公然抗命吗？！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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指挥车里，梅康平眼前一黑，差点当场昏过去，他捂着胸口，哆哆嗦嗦地指着远处的祠堂：“完了……完了……我就知道，这小子肯定不会善罢甘休！！！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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市局会议室里，费明智的脸已经黑成了锅底，猛地一拍桌子，刚要再次怒吼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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但李凡的声音，却已经再次响起，清晰地传遍了整个指挥频道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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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易局，我知道您能听到我说话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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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句话，让费明智的怒吼硬生生卡在了喉咙里，也让会议室里所有大佬的目光，齐刷刷地投向了主位上的易英哲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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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小子，竟然直接越级，把皮球踢给了总指挥！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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祠堂里，李凡的声音还在继续，每一个字都无比清晰，无比坚定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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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我，李凡，沧海派出所所长，就本案最后一次申请出战！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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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我向您保证，我会在确保自己安全的情况下，将游所为绳之以法！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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说到这里，他的声音顿了顿，那股锐气忽然化作了一丝恳求，一丝属于年轻人，却又承载着万钧之重的恳求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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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请相信我一次！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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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就一次！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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死寂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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整个指挥系统，陷入了长久的、令人窒息的死寂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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祠堂里，郑良哲怔怔地看着李凡的背影，那双通红的眼睛里，熄灭的火焰，竟又重新燃起了一丝微弱的火苗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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市局会议室里，也是死一般的寂静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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费明智呆呆地看着那套不断传来微弱电流声的对讲系统，然后僵硬地转过头，望向主位上的易英哲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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只见易英哲的眉头此刻已经拧成了一个深深的“川”字，手指无意识地在光滑的会议桌上，笃、笃、笃地敲击着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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每一声，都像是敲在在场所有人的心上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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眼看着局长似乎在考虑，甚至有所意动，费明智再也忍不住了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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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易局，这不……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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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话刚开了个头，易英哲却只是抬了抬手，一个不容置喙的手势，便将他所有未出口的劝阻全都堵了回去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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费明智只好闭上嘴，可那张脸上，写满了焦虑与不赞同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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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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祠堂里，李凡在等待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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会议室里，一众大佬也在等待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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气氛压抑得几乎让人窒息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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不知过了多久，就在费明智以为局长终于要做出那个最“稳妥”的决定时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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易英哲却突然笑了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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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笑容很淡，却像是一缕阳光，瞬间撕裂了会议室里凝固的空气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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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李凡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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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缓缓开口，目光扫过会议室里每一个提心吊胆的下属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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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他入职我厦城公安系统，仅月余，却先后立下二等功一枚、一等功一枚、特等功一枚，集体三等功数枚，如今，还有一枚特等功正在申报的流程中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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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经他手，直接或间接逮捕的违法犯罪分子，数量破千……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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易英哲每说一句，会议室里的大佬们，眼皮就跟着狂跳一下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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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些战绩，他们或多或少都听说过，但当它们被市局一把手如此清晰、完整地罗列出来时，那股冲击力，是截然不同的！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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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是一个入职才一个多月的年轻人能干出来的事？！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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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他妈是人吗？！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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易英哲环顾一圈，将众人脸上的震惊尽收眼底，嘴角勾起一抹冷笑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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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游所为是厉害，他曾是我们警方的英雄，精英中的精英，但那都是过去了！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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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我相信，我们的李凡同志，只会比他更厉害！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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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的声音陡然拔高，充满了不容置疑的信心！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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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年龄、经验，不能当饭吃！李凡是年轻，偶尔是有些莽撞，有时候，甚至能把人气得肝疼！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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说到这，易英哲还特意瞥了一眼旁边脸都快憋紫了的费明智，而后似乎又想到什么，自己嘴角也忍不住抽了抽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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紧接着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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易英哲收敛心神，深吸一口气继续说道：“但是！大家在衡量这些的同时也别忘了，李凡他敢作敢为、敢打敢拼！”</p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