电话挂断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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梅康平却呆呆的站在原地，一动不动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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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张刚刚还因为震惊而显得有些僵硬的脸，此刻已经沉得能拧出水来，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苍白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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夜风吹过，卷起地上的烟盒纸屑，四周是抓捕行动后的喧嚣，可梅康平的周身，却仿佛凝固了一片死寂的真空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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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老梅？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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旁边的蓝嘉荣心头猛地一跳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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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太熟悉自己这个老搭档了，这种表情，他只在十几年前，两人刚搭班子时遇到的一起灭门惨案现场见过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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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种不祥的预感，瞬间攫住了他的心脏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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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谁的电话？说什么了？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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梅康平没有立刻回答，他缓缓转过头，目光越过蓝嘉荣的肩膀，看向夜市深处那片被黑暗笼罩的区域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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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的眼神，一眨不眨，仿佛要穿透那层层的建筑和喧闹的人群，看到什么极其恐怖的东西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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半晌，他才收回目光，看着蓝嘉荣，声音沙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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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昌海夜市，李凡带队，在前面一家牛骨汤面馆，发现一桩惊天大案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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蓝嘉荣的眉头皱了起来，惊天大案？还能比B级通缉犯和端掉两个窝点更大？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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梅康平接下来的话，解答了他的疑惑，也让他如坠冰窟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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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殒命的受害者，初步估计，高达二十人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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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其它受害者，不计其数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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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当前，犯罪嫌疑人一死一伤……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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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刚刚的电话，是李凡队伍里的人打到分局，请求人手和技术支援的！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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二十人？！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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人手支援？！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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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死一伤？！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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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几个词，如同一个个炸雷，在蓝嘉荣的脑子里接连爆开！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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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脸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，下巴都快惊掉了，扶着眼镜的手都在微微颤抖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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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想起了刚刚在车上，自己和老梅还在气急败坏地指责李凡“打草惊蛇”、“胡闹”、“过家家”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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现在看来，何其可笑！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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人家不是在打草惊蛇，人家是直接把蛇窝给捅穿了！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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人家不是在过家家，人家是在闯地狱！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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蓝嘉荣张了张嘴，喉咙里像是被塞了一团棉花，一个字都说不出来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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而周围的闫浩思、李青等人，虽然听得不甚真切，但从两位最高领导那骇然欲绝的表情上，也猜到了，前面……出大事了！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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出天大的事了！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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刚刚因为连破大案而升起的自豪和兴奋，瞬间被一股冰冷的寒意所取代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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梅康平扫了一眼现场，那些垂头丧气的嫖客，那些抱头蹲防的失足女，这些在半小时前还让他觉得战果辉煌的“功绩”，此刻看来，简直就像是饭前的一道开胃小菜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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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猛地深吸一口气，胸中的惊骇与怒火，最终化作了身为分局局长不容置疑的决断！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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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的目光陡然变得锐利如刀，声音如同冰冷的钢铁，砸向在场的每一个警察！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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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闫浩思！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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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到！”闫浩思一个激灵，猛地立正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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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看好这里的现场！将所有违法犯罪嫌疑人，分批、有序押送回沧海派出所！务必保证途中不出任何差错！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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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是！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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最后，梅康平的目光扫过剩下那些还空着手的民警和辅警，大手猛地一挥，指向夜市深处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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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多出来的人手，都跟我走！！！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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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声音，带着一股风雨欲来的磅礴气势，震得在场所有人耳膜嗡嗡作响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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沧海派出所的民警、辅警们还不明就里，但听到这道命令，身体已经先于大脑做出了反应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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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是！局长！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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......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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牛骨汤面馆的后院，已然变成了人间炼狱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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巨大的树坑旁，几个年轻辅警脸色惨白，扶着墙角吐得昏天黑地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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而以王贺为首的几个老民警，则强忍着胃里翻江倒海的恶心，戴上手套，小心翼翼地将坑里那些层层叠叠的白骨，一具一具地往上搬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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每一铲下去，都可能带出一段腐烂的衣物，或是一件属于某个无辜者的小饰品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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整个现场，除了令人作呕的腥臭和泥土味，便只剩下压抑到极致的沉默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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李凡没有再看那个树坑，那累累白骨已经烙印在了他的脑子里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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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转身，回到狼藉一片的店堂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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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哗啦！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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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直接从旁边桌上拎起一盆不知是洗碗还是洗菜的冷水，兜头盖脸地浇在了墙角那滩烂肉似的余浩荡身上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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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呃啊！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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冰冷的脏水刺激下，昏死过去的余浩荡一个激灵，猛地呛咳着醒了过来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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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茫然地睁开眼，当看清眼前站着的，是那个如同魔神般的年轻警察时，他那张烫得满是水泡的肥脸上，瞬间被极致的恐惧所填满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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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下意识地想往后缩，但浑身的剧痛让他动弹不得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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李凡居高临下地看着他，眼神里没有一丝温度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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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说，你们是从哪弄来的人？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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余浩荡的呼吸一滞，眼中的恐惧迅速被一种破罐子破摔的怨毒和狰狞所取代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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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知道，自己完了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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从被发现的那一刻起，就完了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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既然左右都是一死，凭什么要告诉你？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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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嘿……嘿嘿……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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余浩荡的喉咙里发出破风箱般的笑声，肥硕的身体因为笑而颤抖，牵动了满身的伤口，“你杀了我啊……有本事就杀了我……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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李凡的眼中，血丝瞬间密布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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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反手就是一巴掌，狠狠抽在余浩荡那张烂脸上！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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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啪！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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清脆的耳光声，在死寂的店堂里格外响亮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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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老子问你话，你他妈跟谁俩呢？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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李凡胸中的杀意再次沸腾，他一把揪住余浩荡的头发，抬起的拳头青筋毕露，就要再次砸下去！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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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李所！李所！别冲动！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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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个民警见状，吓得魂都快飞了，一个箭步冲上来，死死抱住了李凡的胳膊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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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外面……外面全是人！还有人拿手机在拍！您这一拳下去，咱们就真说不清了！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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民警的声音带着哭腔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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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们不怕跟罪犯搏命，但怕被不明真相的群众戳脊梁骨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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李凡的动作一滞，暴怒的理智被这句话强行拉回了一丝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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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转头，透过破碎的玻璃门，看到外面黑压压的人群，和那无数闪烁着寒光的手机镜头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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李凡缓缓松开了拳头，将余浩荡像扔垃圾一样甩在地上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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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冷哼一声，看着地上那滩烂泥，眼神里满是鄙夷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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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你以为你不说，老子就没办法了？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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说完，他不再理会余浩荡，冷着脸，转身走进了那间如同屠宰场般的后厨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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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里的半截尸体还摆在案板上，血肉的切口异常新鲜，绝对没超过七十二小时！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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想到这，李凡眼中寒芒一闪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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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寻踪觅迹，启动！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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刹那间，整个后厨在他的视野里变了样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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无数猩红色的光点，从案板的刀痕里，从地漏的缝隙中，从那半截残尸的断口处，丝丝缕缕地升腾而起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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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些代表着血腥和死亡的痕迹，汇聚成一道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加粗壮、更加猩红的光带，穿透后厨的墙壁，径直指向了夜市深处的某个方向！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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李凡走到店门口，顺着那道只有他能看见的红光望去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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