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沐大山的儿子?”郭瞎子没有睁眼,缓缓开口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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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是,郭大爷。”沐添丁恭敬地站在炕边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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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你爹……他还好吗?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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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托您的福,身子骨还硬朗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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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嗯。”郭瞎子沉默了片刻,又咳嗽了几声,“无事不登三宝殿。说吧,找我这个半截身子入了土的废人,有什么事?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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沐添丁没有直接说买黄芪的事,而是走上前,伸出手,轻轻搭在了郭瞎子的手腕上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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郭瞎子身体一僵,想要抽回手,但最终没有动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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沐添丁凝神静气,仔细地感受着脉搏的跳动。他会的这点三脚猫的中医知识,都是现学现卖,但对付一些常见的病症,还是能看出个大概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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片刻之后,他松开手,沉声说道:“大爷,您这是早年在山里受了寒气,伤了肺腑,加上年老体衰,气血两亏。一般的药,只能治标,无法除根。想要调理好,必须用好药,慢慢地养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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郭瞎子缓缓睁开眼,他的眼睛里一片灰白,看不清瞳孔,但沐添丁却感觉那目光仿佛能穿透人心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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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哦?那依你之见,该用什么好药?”郭瞎子似笑非笑地问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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沐添丁不说话,从怀里,小心翼翼地掏出了那个用红布包裹的野山参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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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把参递到郭瞎子面前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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郭瞎子没有用眼睛看,而是伸出干枯的手指,在那参体上,从头到尾,仔仔细细地摸了一遍。他的手指就像有眼睛一样,每一寸都没有放过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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摸完之后,他又把参凑到鼻子底下,深深地吸了一口气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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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好参……”他长长地吐出两个字,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激动,“五十年口儿的纯野山货,参体饱满,灵气未散。这东西,可是不多见了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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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抬起头,那双灰白的眼睛“看”向沐添丁:“你拿这个来,是什么意思?想跟我换东西?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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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不。”沐添丁摇了摇头,说出了一句让郭瞎子和小姑娘都震惊不已的话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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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这支参,我不是来换的,是来送给您的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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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送给我?”郭瞎子愣住了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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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是。”沐添丁的语气无比真诚,“我爹常说,当年要不是您,他早就冻死在山里了。救命之恩,没齿难忘。我这次来,一是替我爹还当年的恩情,二来,也是真心想给您老调理身子。这支参,您留着,每天切一小片含服,对您的身体有好处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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屋子里一片死寂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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小姑娘张大了嘴,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。这么好的山参,他说送就送?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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郭瞎子也沉默了。他活了一辈子,见过太多为了山参兄弟反目、父子成仇的事情。像沐添丁这样,把一支五十年口儿的野山参拿来送人情的,他还是头一次见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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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你小子……”郭瞎子干涩的嘴唇动了动,“你到底图什么?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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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我图的,您老人家一定有。”沐添丁终于说出了自己的目的,“县里下了战备任务,急需一百斤顶级的野生黄芪。我知道,这东西只有您老人家手里,才可能有这么大的量。我想从您这儿买。价钱,您开。只要您肯卖,我沐添丁和我们整个合作社,都欠您一个天大的人情!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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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把姿态放得很低,把人情说得很重。他知道,对郭瞎子这种人来说,人情,远比金钱更重要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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郭瞎子闭上了眼睛,靠在炕上,久久没有说话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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沐添丁也不催,就那么静静地站着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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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,屋子里的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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就在沐添丁的心一点点往下沉的时候,郭瞎子突然开口了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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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丫头,去,把炕洞底下,左边第三块砖头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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小姑娘愣了一下,随即脸上露出了狂喜的表情,飞快地跑到炕边,按照爷爷的指示,从一个隐秘的暗格里,拖出了一个沉重的木箱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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箱子打开,一股浓郁的药香扑面而来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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满满一箱,全是码放得整整齐齐,根根粗壮如手指,切面呈金黄色菊花纹的顶级黄芪!</p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