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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什么也没说，立刻转身去搬那台沉重的牛皮风箱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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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呼啦……呼啦……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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风箱被拉动，院子里临时搭起的土炉里，炭火被吹得越来越旺，火苗从红变黄，最后发出刺眼的白光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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沐卫国用铁钳夹着那块弹簧钢板，伸进了火堆最中心的位置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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王秀兰和沐天佑也从屋里出来了，呆呆地看着院子里的父子俩。一个拉着风箱，一个掌着铁钳，谁也不说话，只有风箱的呼啸和炭火的爆裂声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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钢板很快被烧得通红，在夜色里像一块烙铁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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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好了！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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沐卫国低喝一声，猛地将钢板从火里抽出，稳稳地放在铁砧上。他抡起大锤，用尽全身力气，狠狠砸了下去！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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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当！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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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，火星四溅！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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沐添丁被震得耳朵嗡嗡响，风箱的节奏却丝毫未乱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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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当！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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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当！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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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当！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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沐卫国脱掉了上衣，露出古铜色的精壮脊背。汗水顺着他的肌肉线条往下淌，在火光下闪闪发亮。他仿佛不是在打铁，而是在发泄着胸中积郁了一整天的怒火和后怕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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每一锤，都用尽全力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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每一锤，都砸出了飞溅的火花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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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块坚硬的弹簧钢板，在他一下下的重击中，开始变形，延展，慢慢现出一个尖锐的雏形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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王秀兰捂着嘴，不敢出声。她看着自己的丈夫，这个平日里沉默寡言，只知道埋头干活的男人，此刻却像一头愤怒的雄狮。她忽然明白了，他不是在助长儿子的戾气，他是在用自己的方式，告诉儿子，这个家，有他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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天塌下来，他这个当爹的，先顶着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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沐添丁拉着风箱，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父亲的背影。那不算多么伟岸，甚至有些佝偻的脊背，此刻却撑起了一片天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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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心里的那片寒潭，被这叮当的打铁声，被这飞溅的火星，烧得滚烫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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不知过了多久，矛头的雏形终于打好了。沐卫国把它重新扔进水里，“嗤”的一声，升起一大股白烟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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淬火完成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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但他没有停。他又找来一根车轴上拆下的硬木，笔直，坚韧，比之前那根杂木杆强了不知多少倍。他用斧子砍，用刨子推，熬了一整夜，把那根粗糙的木料打磨得笔直光滑，粗细匀称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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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天，天刚蒙蒙亮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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沐添丁推开门，就看到沐卫国坐在院子里，手里拿着那根崭新的长矛。矛头是铁砧上敲出来的暗黑色，闪着幽暗的光，边缘已经被磨得极为锐利。矛杆笔直，尾部还用铁皮包了边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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整把长矛看起来朴实无华，却透着一股凶悍之气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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沐卫国站起来，把长矛递给他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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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的手布满了老茧，上面还有昨晚被火星烫出的红点和新磨出的水泡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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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拿着。”他开口，嗓音因为一夜未睡而无比沙哑，“别进山丢了沐家的脸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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沐添丁接过长矛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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很沉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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是那种让人心安的重量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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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看着父亲那双粗糙的手，心里最柔软的地方被重重撞了一下。所有的愤怒和杀意在这一刻都沉淀下来，化作一股更深沉，更坚定的力量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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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走到院子的另一头，单手握住矛杆的中段，手臂肌肉微微鼓起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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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猛地一个转身，用尽全力，将长矛对着院角那棵老槐树投了出去！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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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嗡！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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长矛破开清晨的薄雾，发出一声沉闷的呼啸，精准地钉在了粗壮的树干上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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矛身因为巨大的力道，剧烈地颤抖着，发出嗡嗡的悲鸣。</p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