短发女知青接过药包,不敢耽搁,立刻跑到外间的小厨房忙活起来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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屋子里陷入一种诡异的安静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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只剩下苏婉无意识的呻吟,和她身上积雪融化时发出的轻微“滋滋”声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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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沐添丁身上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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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个看起来和他们年纪相仿的农村少年,此刻却成了这里唯一的主心骨。他的每一个命令,每一个动作,都带着一种让人无法抗拒的力量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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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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沐添丁蹲在炕边,一手按着苏婉的脉搏,一手不断更换着她手脚上已经融化的雪。他的手,很快也被冻得通红僵硬,但他毫不在意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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大约过了半个多小时,那股惊人的滚烫,似乎真的从苏婉身上退去了一些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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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剧烈的寒战,也慢慢平息下来,变成了轻微的抽搐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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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药……药好了!”短发女知青端着一个豁口的粗瓷碗跑了进来,药汁还烫得冒着热气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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沐添丁接过碗,用嘴唇试了试温度,太烫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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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把碗放在窗台上,让刺骨的寒风帮忙降温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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等到温度差不多了,他才重新端起碗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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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来,帮我把她扶起来一点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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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个女知青连忙上前,小心翼翼地将苏婉的头和上半身扶起,靠在自己怀里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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苏婉双眼紧闭,牙关也咬得死死的,药根本喂不进去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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沐添丁没有犹豫,一手捏住她的下颌,用巧劲迫使她张开嘴,然后将碗沿凑到她唇边,一点一点地将黑褐色的药汁灌了进去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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苦涩的药汁顺着她的嘴角流下一些,但大部分还是被她咽了下去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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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碗药见底,沐添丁才松了口气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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柴胡清热解表,甘草调和诸药。这是最简单,也是眼下最有效的退烧方子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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就在他准备起身的时候,靠在女知青怀里的苏婉,眼睫毛忽然轻轻颤动了一下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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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似乎从无边的混沌中挣扎出了一丝神智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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费力地睁开眼,视线里一片模糊,只能看到一个笼罩在昏暗油灯光晕里的轮廓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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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个男人的轮廓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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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正低着头,专注地看着自己,他的脸被屋外吹进来的寒风冻得通红,连鼻尖都是红的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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是他在救自己吗?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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苏婉的意识还不清晰,但身体的本能却让她感觉到了那股灼人的高热正在退去,取而代代的是一种奇异的清凉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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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动了动干裂的嘴唇,用尽全身的力气,从喉咙里挤出一个微弱的音节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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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……谢谢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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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声音轻得像羽毛,几乎听不见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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但沐添丁听见了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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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动作一顿,看向苏婉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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女孩的眼睛已经再次闭上,又陷入了昏睡,仿佛刚才那一声道谢只是他的错觉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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可沐添丁的心,却像是被那根轻飘飘的羽毛,不轻不重地搔刮了一下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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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没有再说什么,只是默默地拉过被子,重新盖在苏婉身上,只露出手脚继续进行物理降温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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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一夜,沐添丁没有离开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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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就守在炕边,不断地给苏婉换雪、探热、诊脉,像一尊沉默的守护神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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其他的知青,也被他的专注和沉稳所感染,没人再敢多说一句废话,只是安静地打着下手,或者远远地看着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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天边泛起鱼肚白的时候,沐添丁最后一次探向苏婉的额头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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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股骇人的高热,终于彻底退了下去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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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的呼吸平稳悠长,苍白的脸颊上也恢复了一丝血色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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人,救回来了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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沐添丁紧绷了一夜的神经终于松懈下来,一股疲惫感瞬间席卷全身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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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站起身,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身体,对守在一旁、满眼血丝的李卫东说:“烧退了,但身体还很虚,这两天让她喝点米粥,好好休养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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李卫东激动得语无伦次,一个劲地道谢:“沐添丁同志,太谢谢你了!你就是我们知青点的大恩人!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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沐添丁摆摆手,拎起自己的药篮准备离开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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就在这时,炕上的苏婉悠悠转醒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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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睁开眼,首先看到的,就是窗外清晨的微光,然后是屋子里一张张关切又疲惫的脸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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最后,她的目光定格在了那个正准备离去的背影上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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是他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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昨晚那个用奇怪法子救了自己的人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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苏婉的脑海里闪过一些破碎的片段,冰冷的雪,苦涩的药,还有一张被冻得通红却异常坚毅的脸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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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个村里的少年,懂一种她从未听过的奇怪疗法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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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是谁?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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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股强烈的好奇心,在她心底悄然生根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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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挣扎着,用沙哑的嗓子,叫住了那个身影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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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你……”</p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