就在张永春率领大军离开前往陈州的几个月后，蒙兀骑兵扣关的消息，终于还是传到了汴京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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此时的福宁殿里有点低气压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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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啪！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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郭博将手里的奏折狠狠摔在桌案上，龙案上的朱笔被震得滚落在地，发出一声脆响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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就这一下，殿内侍立的太监宫女齐齐伏低了身子，大气不敢出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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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啊，反了，反了，区区蒙兀，也敢嗜主了！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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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大胆！简直是大胆至极！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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郭博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殿中回荡，带着压抑不住的怒火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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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区区蒙兀，竟敢犯我大周边境！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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若不是北路县子帐下有力将军，提兵阻拦，他们莫不是要南下，进我的京城不成吗！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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阶下，文武百官噤若寒蝉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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沐亭站在文臣队列之首，垂着眼帘，面色平静如水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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可他的心里，却翻涌着惊涛骇浪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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好家伙，这张永春，果然了得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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本来他这几个月没听到蒙兀统领的消息，还以为是福兰镇已经被灭了，蒙兀统领大肆劫掠之后转头就跑了，谁承想竟然是被拦下来了！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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而且，不止一次，还是数次！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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即使人不在，可是这家伙帐下的兵马竟然都这般能打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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就那些蒙兀铁骑，哪怕是让上六军中任意一只去打，那都不是好打的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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但是他竟然说挡就挡了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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而且不但挡了，还活捉了百户长，拿到了口供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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当然，虽然那口供现在还没呈到御前，但沐亭用脚趾头都能想到，张永春不会放过这个机会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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看来，只能行另一策了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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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深吸一口气，从队列中站了出来，躬身道：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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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陛下息怒。既然北路县子有靖疆之功，还请陛下早做封赏，莫要寒了功臣的心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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郭博的目光落在沐亭身上，带着审视：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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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恩师的意思是？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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沐亭赶紧一躬身，双手捧着笏板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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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老臣以为，既然如此，不如尽快出旨意，前往陈州，犒赏于北路县子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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郭博一皱眉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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自打张永春出镇陈州以来，你别说，最起码陈州的局势确实是稳定下来了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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虽然没收到张永春剿灭那些什么黄金乱党的消息，但是最起码也没有再敢进犯的消息了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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本来郭博是挺开心的，但是一听见沐亭这句话，他就有点不开心了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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人都有点逆反心理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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而老头还不自知，继续在那边叨逼叨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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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如此一来，一能安抚其人，鼓励兵将；二也能命北路县子靖守边境，为朝廷分忧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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沐亭的声音不急不缓，像是一汪深潭，看不出丝毫波澜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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老头很清楚，一个过于能打的将军，对于一个少年天子来说，是一个很大的威胁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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即使这个将军是天子的心腹也不一样，尤其是当自己这个仇人都去褒奖他的时候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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更别说张永春现在还统兵在外，甚至这个兵就在陈州，距离京里只有区区百里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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果然，一听到沐亭这话，郭博皱了皱眉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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不对劲，十分有十二分的不对劲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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你这老头不是和张永春不对付吗，怎么现在还冲人家说起话来了？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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本来郭博都准备发旨犒赏了，一听这话，他心思又变了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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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盯着沐亭看了很久，最后摆了摆手：“此事再议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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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退朝——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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太监尖利的声音在殿中回荡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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沐亭躬身随着群臣退出大殿，脸上始终挂着温和恭顺的笑容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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可他的袖中，手指已将袍角攥得发皱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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张永春啊，你怎么就不能死呢！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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你不死，我心腹大患不消啊！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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此时的陈州署衙内，张永春却猛地打了个喷嚏。</p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