皇庄内宅的暖阁用的虽然是烧煤的土暖气，但是这个温度也不是一般的炭盆能够比拟的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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唐清婉正坐在窗下的软榻上，手里拿着一件还没做完的小衣裳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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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是给未出世的孩子准备的，料子是柔软的细锦布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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老话说慈母手中线，游子身上衣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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但是很可惜，唐大凉粉打架骑马吃香蕉都是一把好手，但是在女红这块，可差得太多了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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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针脚都不说细密匀称了，你就看唐清婉手上那一手橡皮膏你就知道了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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看的张永春都心疼，好家伙，白布都给染成梅花的了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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但是唐清婉乐在其中，就在那低着头，一针一线地缝着，烛光在她脸上投下温柔的阴影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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也不知道是不是终于扎疼了，唐清婉终于停下了手里的针线活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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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你这次，真的准备就带三千战兵，和那些辅兵前去？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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张永春放下茶杯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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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自然，这三万人，够了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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其实就他那个超时空的武力值，八百就够了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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但是毕竟这是自己第一波的大范围班底，还是越多越好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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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夫君，不是我不信你的练兵之法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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可是……你这是否有些太过于以身犯险了？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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陈州匪患，你只带三千战兵……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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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没再说下去，但那双眼睛里写满了不安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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唐大凉粉是听阿耶说过的，打仗这种事情，千军万马都不嫌多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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张永春笑着站起身，走到软榻边，挨着妻子坐下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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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那有什么以身犯险的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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张永春搂住妻子的肩膀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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嗯，别说，唐大凉粉怀孕以后，确实更加鼓胀了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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怪不得总扎手，确实也挺难看清的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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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我此次只是前去戡乱，并非要行军对战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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再说了，有了尘禅师里应外合，我自然畅通无阻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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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老和尚在陈州经营了十几年，人脉、情报，那真是一应俱全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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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我这番去了，不过是走个过场，收拾收拾残局罢了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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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张永春拍了拍妻子的肩膀，声音放柔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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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夫人只需好好养胎即可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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别的，不用操心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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说着，他的手落到唐清婉微微隆起的小腹上，动作轻得像是怕碰碎了什么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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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咱们的孩子，可不能受委屈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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唐清婉的眼眶忽然有些发酸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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张永春看着她的动作，忽然正了正神色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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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夫人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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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的声音沉了下来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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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有件事，我得先告诉你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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唐清婉抬头，对上丈夫严肃的目光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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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贼汉子这神色的时候，从来都是正事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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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夫君，你说吧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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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这房内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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说着，张永春站起身，走到房间北侧，用脚点了点地面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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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这块，自北边第三块地砖，从东往西数第三块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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将其掀开后，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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唐清婉愣住了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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地道？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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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我在里面囤了足够几十人生活数月的食水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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里面干粮、清水、药材、被褥，取暖之物一应俱全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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而地道有两个出口，一个在庄外三里处的荒庙，一个在后山的乱石堆里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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说着，他走回妻子身边，蹲下身，握住她的手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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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若是京里有个一二，你便带着诗菱、书萱，躲进地道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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不要犹豫，不要耽搁。进去之后，封死入口，等风头过了再出来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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唐清婉的手在丈夫掌心里微微发颤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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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还不知道这话是啥意思吗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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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夫君……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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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我只是以防万一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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张永春打断了她，作为一个现代人，怕死这一块，张永春始终拿捏得死死的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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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这京里局势复杂，我这一走，不知多少人盯着咱们家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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你小心些，总没错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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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顿了顿，又补充道：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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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地道的事，只有你我知道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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当初修这条地道，我只说是粪渠，他们都不知道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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至于诗菱和书萱那边，到时候再告诉她们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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现在说了，怕她们沉不住气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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唐清婉看着他，看了很久，然后，她才用力点了点头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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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妾身明白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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张永春这才站起身，整了整衣袍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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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既然如此，”他说，“那为夫就走了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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唐清婉也跟着站起来，她看着他转身朝门口走去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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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个背影挺拔、坚定，像是能扛起一切风雨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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可不知怎么，她心里忽然一酸，眼泪就毫无预兆地涌了上来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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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夫君！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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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喊了一声，声音带着哽咽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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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慢走啊……早些归来！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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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一嗓子，张永春的脚步停住了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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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转过身，脸上十分诧异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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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早些归来干什么？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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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眨了眨眼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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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这五经半夜的，我又不出征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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唐清婉愣住了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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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那你这是……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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张永春嘿然一笑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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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自然是要去写一封奏折，给小皇帝了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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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奏折……不是已经递上去了吗？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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唐清婉有些纳闷，她还记得，就在今天早上，张永春还让三斤半往宫里送了一份出兵陈州的奏折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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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那是请战的奏折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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张永春笑道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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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而现在要写的，是请监军的奏折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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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看着妻子茫然的表情，笑意更深了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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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夫人啊，这朝堂内的打仗，不一定要动刀动枪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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有时候，动动笔，比动刀枪还有用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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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说完，松开手，转身朝外走去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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时间匆匆来到了第二天，一大早郭博正端着冰红茶在那里吸溜着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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殿内静得能听见炭火细微的噼啪声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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此时，一个穿着青色内侍服的小黄门躬身站在阶下，大气都不敢出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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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手里捧着一份新递上来的奏折，封皮上“急呈御览”四个朱砂字格外醒目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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良久，等郭博吸溜完了冰红茶，他才缓缓开口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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也不知道咋回事，郭博总觉得自己的声音有些沙哑：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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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何事？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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小黄门赶紧上前两步，将奏折高举过顶：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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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陛下，张永春张将军刚递上了出兵的折子，您是否御览一二？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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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张永春？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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郭博的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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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这厮出京了么？”</p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