说着，他握住朱白绢微微颤抖的手，安慰妻子道：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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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如今咱们一家，能吃饱穿暖，住着体面的屋子，儿子能念书，我在将军手下也还算得力，这都已经是天大的造化了！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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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镇上，多少人求都求不来！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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你还想要强求什么？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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夫人如今有了身孕，那是将军的嫡出，意义非同一般！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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你这念头若是让旁人知道，或是让大丫二丫自己生了不该有的心思，那才是真正的祸事！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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只怕到时候，鸡飞蛋打，眼前这安稳日子都保不住！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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听着丈夫的话，朱白绢的眼泪终于还是掉了下来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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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何尝不明白这个道理？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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只是为人母母，眼看着女儿为奴为婢，而且作为最早跟了张永春的人，却连个身份都没有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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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放在她心里，终究是根刺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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人的心理是随着地位的提升而不断变化的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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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哽咽道：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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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当家的……我、我就是……心疼她们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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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可是咱们身上掉下来的肉啊……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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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我难道不心疼？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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何木生拍了拍妻子的背，脸上重新露出些笑容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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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再说了，浑家，你莫非忘了？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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将军身边，除了唐夫人，可再没有别的伺候人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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如今唐夫人有了身孕，诸多不便，将军又正是年富力强的时候……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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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内院里，总得有个知冷知热、贴心服侍的人吧？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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朱白绢一愣，抬起泪眼看着他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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何木生凑近些，低声道：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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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我看啊，咱们家那大丫头好事怕是近了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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将军一向待她不薄，她又是在京里管着买卖的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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现在也算有了些能耐，性情模样都拿得出手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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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次夫人有孕，说不定正是个机会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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很快，那府里的下人，估计就得改口，叫她一声‘姨娘’了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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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话像是一道微光，照进了朱白绢晦暗的心底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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妾这个位置，虽然在古代甚至是可以拿来赠送的东西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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但是若是比起丫鬟来，那还是高了不少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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而且妾就代表有扶正的可能啊！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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若是自己女儿被扶了正……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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何木生一见她神色松动，知道她听进去了，便不再多说，整了整衣袍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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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行了，我得赶紧去将军府上道贺！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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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等天大的喜事，我必须立刻去！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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若是去晚了，难免显得咱们不懂礼数！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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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说着，匆匆拉开了房门，大步走了出去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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何木生一出门，自然是脚下生风，一路跑着来到黜置使府邸所在的街口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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可还没靠近大门，他就被眼前的景象惊得停住了脚步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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此时，府邸门前那片空地上，黑压压挤满了人！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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有挎着篮子、抱着孩子的妇孺，有扛着扁担、穿着短打的汉子，更多的则是穿着号衣的捧日军兵丁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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众人脸上都带着兴奋的笑容，交头接耳，议论纷纷，将府门围得水泄不通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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维持秩序的兵卒竭力想让人群保持秩序，但架不住人越聚越多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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而且那些兵卒也都是笑的脸红脖子粗的，看那样估计也没打算好好干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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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帮人的喧哗声如同煮沸的开水，直冲云霄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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何木生踮起脚尖，伸长脖子望过去，也只能看到攒动的人头和府门口隐约晃动的红绸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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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拉住旁边一个相熟的军汉，急声问道：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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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兄弟，这是怎么了？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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怎么围了这么多人？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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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军汉回头见是他，脸上笑开了花：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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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何队正！您还不知道？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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大喜事啊！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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将军夫人有喜了！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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咱们将军要有后啦！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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大伙儿听了信儿，都自发来给将军道喜呢！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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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旁一个村妇也一脸的欢喜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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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是啊，何队正，你看，府里刚挂上红绸，正准备洒喜钱呢！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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比起张永春来说，这些百姓的欢喜其实更加的淳朴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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张永春有后了，那就代表他们有小将军了！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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将军的恩情，可以传下去了！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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福兰镇的太阳，也不会熄灭了！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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忠诚！</p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