海丰商行后堂，李东涯靠在黄花梨木的太师椅上，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光滑的扶手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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望着桌上那个落款‘青岛’的神秘酒瓶，他眉头微蹙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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就算堂内熏香袅袅，却也驱不散他心头的阴霾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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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几天张永春的官位窜的比火箭上天都快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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先是当了县男，后来晋升了县子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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昨天却又不知道这家伙是舔了皇上的钩子还是怎么的，竟然一眨眼的功夫，被陛下宣布复北路福兰镇为正军镇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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而他也直接一跃而上，直接又加了个另兼北路军镇黜置大使的官衔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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不行了，不能再等了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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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咬牙，他望向一旁看着啤酒瓶子发愣的伙计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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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咱们撒出去的人，收那万古钱庄的票子，收得如何了？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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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小厮赶紧把目光从青岛酒瓶子上收回来，闻言连忙躬身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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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张脸上带着灿如菊花的笑：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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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回东家的话，弟兄们这些时日可是撒开了本事去收！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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按您的吩咐，只要是万古钱庄的票，不论面额大小，见一张收一张！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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李东涯闻言一皱眉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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不对劲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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有十分甚至九分的不对劲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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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那万古钱庄……就任由你们这么收？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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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们库里的铜钱金银，撑得住这般兑付？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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而小厮闻言，笑容那是更盛，下巴都快咧脱臼了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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说话都是不可思议的语气：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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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东家，现在整个汴京城，谁不知道万古钱庄的票子硬挺？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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到哪儿都能当钱使，童叟无欺，信用极好！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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凡是拿着票子去兑钱的，没有不给兑的，利索得很！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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说着他摇了摇头：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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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现如今啊，城里头买卖东西，好多人都乐意收这万古票！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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为的就是个轻省啊！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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总比揣着一大串沉甸甸的铜钱方便多了！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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而且这票子印制精巧，难以仿造，不用担心收到假钱！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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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来二去这大家酒都用，那万古钱庄光是每天往外发票据就忙得脚不沾地，听说核票的伙计都添了好几班，哪还顾得上收拢旧票？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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巴不得流通得越广越好呢！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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李东涯的眉头皱得更紧了，这和他预想的不太一样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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毕竟这等超发货票，岂不是玩火自焚么，这不跟皮燕子滴风油精一样吗？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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还是说，他们真有这个本事？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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因此，他沉吟片刻，又问：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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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那……可曾见到他们钱庄，有大规模往库里搬运金银铜钱的动作？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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小厮赶紧摇头：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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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没有没有，决计没有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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咱们留在那的眼线说了，不止没有，还往外拉了不少东西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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而说到这，他忽然想起一事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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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东家，您不说我倒忘了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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非但没见他们往里运钱，前两天，反而是他们的人，拉着钱来咱们柜上换东西了！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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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哦？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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李东涯眼中精光一闪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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前几日他去安排人手递信，还真没注意竟然发生了这么大的事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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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仔细说！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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小厮回忆道：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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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就是前儿个下午，万古钱庄那个姓何的大丫鬟，带着几个伙计，赶着两辆大车来的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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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车上装的都是些散碎银子和串好的老钱，说是他们库房里堆得实在放不下了，占地方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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而想着咱们海丰商行路子广，就来换成金子，方便储存搬运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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小厮说到这里，脸上露出一丝后怕和犹豫，怯生生地看着李东涯：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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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东家……您之前只吩咐过，不能让张永春的人用金子来咱这儿便宜换铜钱。</p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