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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客官，是要办理储蓄吗？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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柜台后的伙计声音平和，伸手打开桌上的钱本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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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帮伙计都是张永春通过书亭的路子，寻找来的落魄士子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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至于为什么会落魄，那就得问京里那些姐儿们的腰有多软了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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而现在整个开封最大的连锁买卖就是他的文萃书亭，哪家有急着吃饭的落魄人，他是最清楚的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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对于这帮已经读书无望的人来说，能有一份稳定工作留在汴京，远胜过背井离乡回到故土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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丢不起那个人啊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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更别说张永春给出的福利也很好，答应大家先干着，将来若是觉得不好，随时可以离开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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几乎所有的柜台小哥都是这个心理，先骑着驴，再慢慢找马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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而张永春之所以去找这帮人，也是有原因的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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就是因为这帮读书人身上有一股子穷酸的傲气！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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而干金融行业坐柜台的，别的可以没有，一张孙笑川一样的司马脸式必备的！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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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是，是！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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见到这张脸，马丑娃下意识的就是一哆嗦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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连忙将怀里捂得发热的三十两银子捧上去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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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俺、俺存三十两！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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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边银子刚交过去，他又顿了顿，稍稍往回抽了抽手，迫不及待地追问，眼睛紧盯着对方：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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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你们门口说的存钱有奖，送锦缎的事儿，可是真的？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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现在就能拿？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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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士子脸上一点表情都没有，熟练地接过那些带着汗味的银两开始清点查验，口中答道：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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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你只管放心，我万古钱庄金字招牌，童叟无欺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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领奖之事，待您办完储蓄手续，凭单据即可到那边礼品台领取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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只是请问客官，您这三十两银子，是打算存‘死契’还是‘活契’？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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马丑娃一愣：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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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死契？活契？这……这是啥说法？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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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又不是买人卖人，怎么还要生死契呢？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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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旁的小伙计这时候就站了出来，笑着耐心解释道：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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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好教客官知晓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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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‘死契’呢，就是您将这三十两银子存在咱们号里，约定一个期限，比如一年、三年或五年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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在此期限内，您不能支取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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到期后，您不但能拿回本金，我们钱庄还会额外支付您一笔‘贴息’钱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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‘活契’呢，就是您把钱暂存在这儿，随时想用，随时可以来取，方便灵活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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不过‘活契’就没有‘贴息’了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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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贴息？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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马丑娃眼睛一亮，你说这个我就精神了啊！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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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贴多少？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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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时里面的伙计拿出一个算盘，两根手指噼里啪啦一打，迅速报出：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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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若是存‘死契’一年期，到期支取，十两银子可得十二两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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你这是三十两，到期便是三十六两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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存期越长，贴息越高。三年期、五年期的息钱更丰厚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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声音依然是那样一点感情都没有，可是听在马丑娃耳朵里，却比他婆娘的那句顶到头了都动听！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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三十六两啊！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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马丑娃心里又是一动，这相当于白得六两银子！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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再加上一匹价值三十两的锦缎，这诱惑实在太大了！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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但他又转念一想：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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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死契这一年不能动，万一中间店里急需用钱怎么办？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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还是活契稳妥，先把锦缎拿到手再说！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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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贴息，不要也罢！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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权衡再三，贪图立即到手实物的心理最终占了上风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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马丑娃下定决心，大声道：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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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俺存‘活契’！就存‘活契’！随时能取的那种！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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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活契储蓄，三十两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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伙计似乎毫不意外，迅速开具单据，盖章，然后递出一块小巧的木牌和两章奇怪的票子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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两张票子不知道是什么材质的，摸起来极为光滑不说，棱角处还有些扎手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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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张上写着银贰拾，一张上写着银拾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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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手续办妥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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请您凭此单据，移步右侧礼品台领取您的锦缎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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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两张便是本行的银票，见票即兑，丢失不补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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马丑娃现在没空听这人bb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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手里紧紧攥着那轻飘飘却又沉甸甸的存单和，心脏砰砰直跳，快步走向礼品台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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当他真的从笑容可掬的礼品台伙计手中接过那匹光滑绚烂、沉甸甸的苏杭锦缎时，巨大的喜悦和一丝不安同时涌上心头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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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成了万古钱庄第一个“吃螃蟹”的人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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门外茶摊上的陈维建等人，都清晰地看到了马丑娃抱着锦缎、满脸红光地从钱庄里走出来的一幕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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瞬间，人群骚动了起来。怀疑和观望，开始被真实的诱惑所动摇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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张永春站在二楼摇着扇子眯起眼睛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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好啊，有一就有二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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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广开大网，定然要网尽池鱼！</p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