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日后的清晨，秋高气爽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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眼看临近中秋，可是福兰镇却没有什么过节的意思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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福兰镇西郊，官仓高大的门楼在秋阳下投下长长的阴影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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福兰镇本来就是军镇，因此这官仓放在外面，除了有利于大军取用，更能够防止此地的守将持梁自重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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毕竟从五代十国过来的，大家伙多少都有点ptsd，这也算一种制约手段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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而此时，官仓前的空气里弥漫着尘土和一种无形的焦灼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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征粮吏王主事和监仓吏李司仓早早便到了，两人坐在仓前空地上搭好的凉棚内，眉头紧锁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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俩人望着通往各庄空荡荡的官道，不住地唉声叹气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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而赵罄也在一旁，胖脸上写满了不安，不停地搓着手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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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王主事，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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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旁的李司仓捻着几根稀疏的胡须，忧心忡忡地开口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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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依你看，今年这秋粮…能收上来几成？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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王主事撇撇嘴，露出一丝就跟看见媳妇当面偷人还不能阻止一样的苦笑：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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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几成？李司仓，您老也太乐观了！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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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哎了一声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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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哎！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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去年卢大人在时，派了兵丁下去‘催征’，那叫一个鸡飞狗跳，可就算硬‘抢’也只收上来五成！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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剩下那五成，还是卢大人‘自掏腰包’，在镇上买了高价米粮才勉强顶上的窟窿！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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至于今年？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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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摇摇头，都没打算往下压声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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反正这是心照不宣的事情，哪怕是这位新上任的镇监大人也是知道的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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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几年这年景比去年还差十倍！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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卢大人又倒了台，我看呐，能收上一成，就烧高香了！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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搞不好…颗粒无收！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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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一成？王主事你太乐观了！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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旁边一个负责记录的年轻书吏忍不住插嘴，脸上带着愤懑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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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粮食收不上来，他们这些吏可是最闹心的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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因为这可关乎他们的饭碗啊！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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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们不像镇监老爷吃皇粮禄米，他们的饭食都是吃官仓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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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时候要是收不上来，明年他们吃什么啊！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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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我看连半成都悬！你还不知道吧，这一说要收秋粮，好多庄子都传开了，我听说蓟州府外面几个镇，连上吊绳都不够用了！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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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人心都散了！这粮…怎么收？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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听着两个吏员你一言我一语的悲观论调，信任镇监赵罄的心更是提到了嗓子眼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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小胖子额头上的汗珠在微凉的晨风里也止不住地冒，看着挂双带茧的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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终于他还是忍不住凑近旁边摇着一把写着“勤能补拙的”折扇、一脸云淡风轻的张永春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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小胖子都快哭了，声音带着哭腔：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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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兄长…这…这真能行吗？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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您那法子…真管用？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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您看这…这一个人影都没有啊…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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张永春“啪”地一声合上折扇，用纯纯大塑料的鲸鱼扇骨轻轻敲了敲赵罄那肉乎乎的胳膊，嘴角噙着一丝笃定的笑意：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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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罄兄弟，稍安勿躁。好戏，这不就来了？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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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话音刚落，官道尽头，通往各个村庄的方向，忽然影影绰绰地出现了一群人！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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而且不是零星几个，是黑压压的一片！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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以各个庄子的保正和耆老为首，后面跟着扶老携幼、拖家带口的村民！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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队伍越拉越长，如同几条汇入大河的溪流，从不同的方向朝着官仓涌来！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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