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海青兰一边给张永春重新乘上一碗番茄鸡蛋面，一边将碗送进火里：</p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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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那堆粮食你啥前要，妈什么时候给你送过去？</p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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粮库那边催着清库，我这边拍下后，得尽快安排车辆运走处理掉。”</p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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张永春略一沉吟，掀开手机看了看日历，迅速盘算了一下时间节点：</p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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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妈，那你就三天后送过来吧。”</p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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现在是八月初九，五天之后就是中秋。</p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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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个时间点最好！</p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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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时节秋高气爽，也是官府开始集中催收税粮的时候。</p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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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眼中闪烁着精芒，仿佛已经看到了堆积如山的粮粉，和乍着两手蹦跶的民众们：</p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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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娘啊，你别忘了，那堆苞米的所有粉料，务必混合均匀！”</p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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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明白了！”</p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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海青兰利落地点头，影像在火焰中微微晃动。</p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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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你放心，你三舅爷那边都是咱们自己人，全是实在亲戚。</p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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粮库这边我亲自盯着！保管给你办得妥妥帖帖！”</p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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俩人又絮叨了一阵，张永春吃了小半盆面条，将碗还回去，开始熄灭火种。</p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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火焰的通讯渐渐变得不稳定，海青兰的身影开始模糊扭曲，但她的声音依旧清晰传来：</p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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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儿砸，你自己千万小心！”</p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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张永春对着摇曳的火焰，露出一抹成竹在胸的淡笑：</p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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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妈你就放一万个心，我心里有数！”</p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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火焰猛地一窜，随即缓缓低落下去，最终熄灭，只留下一室淡淡的烟气和铜盆中温热的灰烬。</p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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静室重归寂静，张永春却深吸一口气，站起身来。</p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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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这边刚一走出门，就看见三斤半一歪头。</p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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张永春赶紧一摆手。</p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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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把李飞给我叫来！”</p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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随着夕阳西下，将何家庄村口那棵老槐树的影子拉得老长。</p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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何老蔫佝偻着背，坐在树下一块磨得发亮的石墩上。</p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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手里捧着一个豁了口的粗陶碗，里面是寡淡得几乎看不到颜色的榆树叶泡水。</p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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乡下人也没有喝茶的习惯，喝点榆树叶子泡水就不错了。</p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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更别说就这榆树叶还是他藏起来的呢，这附近的榆树早就被吃干净了。</p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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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咂摸了一口，满是皱纹的脸上没什么表情，只是望着远处的田地出神。</p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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就在这时，一阵杂乱的脚步声和压抑的叹息声由远及近。</p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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何老蔫抬起头，还以为是东郊上工的庄户们回来了，正要笑脸相迎。</p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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可是等他看清楚来者，那浑浊的老眼顿时睁大了。</p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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只见村口那条尘土飞扬的小路上，呼啦啦涌进来一群人！</p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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领头的几个，赫然是附近王家洼、三金沟、石头堡几个庄子的保正和最有威望的耆老！</p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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而他们个个面色愁苦，脚步沉重，仿佛不是来串门，而是来奔丧的。</p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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还得是祸灭满门全家抄斩那种。</p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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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哎哟！王保正？朱老哥？李老丈？…你们…你们这是？”</p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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何老蔫连忙放下破碗，颤巍巍地站起身，脸上堆起惊讶又带着几分惶恐的笑意，冲着来人连连拱手。</p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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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啥风把几位老兄弟都吹到俺们何家庄来了？快，快请坐！家里头还有口热水…”</p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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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话还没说完，领头那个身材敦实、一脸苦相的保正王大根，竟“噗通”一声，直接冲着何老蔫就跪了下来！</p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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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这一跪，后面跟着的七八个保正、耆老也如同风吹麦浪般，呼啦啦跪倒一片！</p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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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何老叔！</p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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您得救命啊！”</p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