阿福那句“天赐良机！买下神物！”的忠告，如同投入滚油的火星，瞬间点燃了于成金心中压抑的渴望与报恩的冲动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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家里老父出门时叮嘱他说过，行商之人，除了要学会择尖选优，低入高出之外，最重要的，就是把握好时机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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而似今日这等顶级的琥珀，他这么多年来哪怕是在母族珍藏中，都没见过！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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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是绝佳的机会，他不可能放过！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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想到这里，于成金猛地吸溜了一下堵塞的鼻子，眼中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坚定光芒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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卖出一步上前，伸出手坚决地抓住了张永春捧着那块“家传秘宝”的手腕！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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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旁的三斤半见状横眉立目，手里举起了啃了一半的烧鸡，眼看就要砸了过来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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还好张永春摆手摆的快，要不然于成金脑袋上这下子烧鸡冲击算是挨瓷实了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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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恩公！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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于成金的声音因激动和伤风而嘶哑，带着孤注一掷的恳切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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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小子深知此物乃恩公家传重宝，价值连城！更知恩公持家不易，上有高堂需奉养，下有病妹待良医，更有诸多忠心弟兄需抚恤！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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于成金眼神坚定的跟英勇就义一样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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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小子不才，愿倾尽所有，购下此宝！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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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则解恩公燃眉之急，全我报恩之心！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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二则…二则小子实在见猎心喜，不忍此等神物蒙尘！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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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语速极快，仿佛生怕张永春拒绝，用带着闽地口音的官话打算一口气将自己的条件和盘托出：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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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只是…只是小子此番北上，所携现钱多为行路之用，又遭那恶仆劫掠，身边所余…恐不足此宝之万一！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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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张脸上又显现出窘迫和焦急，看着张永春有些不好意思道：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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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恩公若信得过小子，小子愿立下字据欠条！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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恩公可持此欠条，至闽地沿海任何一家挂有‘于’字灯笼或‘海通’旗号的商行、钱庄，皆可见票即兑！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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小子以闽地于氏百年商誉担保，绝无虚言！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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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草？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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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么容易就上钩了？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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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没有经过资本破坏过的水源这么好上鱼的吗？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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张永春都傻了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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虽然他的目的就是这个，但是于成金的主动还是超过了他的想象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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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这还没解开，你那边都撅起来了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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看着于成金真诚的眼神，张永春咳嗽了一声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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随后，于成金眼看着自己这位恩公的面容在阴影中显得异常凝重，甚至带着一丝被冒犯的愠怒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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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于兄弟！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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张永春的声音沉了下来，带着一种世家子弟特有的矜持与疏离，又裹挟着几分兄长对弟弟的舐犊之情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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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伸出手，盖在于成金的手上，嘴里叹道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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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你…你糊涂啊！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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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用力摇了摇于成金的手，随后将那散发着幽绿蝎光的“琥珀”紧紧攥回掌心，仿佛怕被对方抢走一般，后退了半步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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众所周知，怎么能让力量达到最大，不是一个劲往前顶，而是退出去再顶进来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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而现在张永春就是在往外退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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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此物乃我族中秘传，非金玉可比！岂是区区黄白之物能够衡量？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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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痛心疾首地看着于成金，眼神里充满了不赞同和深深的忧虑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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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我方才言及家中艰难，乃是…乃是感怀身世，与兄弟你倾诉一二，并非是要兜售祖产！更非是要挟恩图报！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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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语气转厉，带着一种恨铁不成钢的训诫口吻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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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况且，于兄弟！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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你我相识不过片刻，你竟要将家族商路钱庄的兑付之权，轻付于我手？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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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伸手指着一旁愕然的主仆二人，开口以近乎呵斥的口吻训诫道：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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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兄弟，你可知人心叵测？！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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似你这般轻信于人，在这险恶世道行走，莫说三车茶叶，便是万贯家财，也迟早被人骗得身无分文，死无葬身之地！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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今日那几个车夫，便是前车之鉴！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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张永春这番话，说得义正辞严，情真意切，字字句句仿佛都敲打在于成金那颗涉世未深的心上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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尤其是那“轻信于人”、“死无葬身之地”的警告，配合他此刻凝重肃然的表情，极具冲击力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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卖过保险的人就是这方面特别厉害，永远能让人觉得他在为了你好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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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旁的于成金被他训得面红耳赤，心中又是羞愧又是感动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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羞愧的是自己确实鲁莽轻信，感动的是恩公竟如此为自己着想，宁愿守着艰难也不肯卖祖产，甚至还在提醒自己防备人心险恶！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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然而还没等他开口，一旁的张永春竟然又调转了话锋，直指一旁的小厮阿福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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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还有你这仆人，是怎么当的！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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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你身为长随，不在主家热血上涌时规劝善诱，反而率先开言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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你可知，若我是那狼心野嗣之人，你主仆二人，已经进了我锅中耳！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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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旁的阿福赶紧低下头，对，这感觉太对了！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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当初老爷也是这么训自己的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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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恩公！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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于成金的声音陡然拔高，带着一种近乎悲壮的激动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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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猛地踏前一步，双眼死死盯着张永春，眼眶都微微泛红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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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小子知道！小子知道恩公是为我好！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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但恩公若真是图财之人，方才…方才小子与阿福命悬一线之时，您大可袖手旁观！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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待那几个恶仆杀了我主仆二人，劫掠财物之时，您再以雷霆之势出手，既能轻易拿下那三个贼子，又能坐收小子这三车茶叶和所有钱财！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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岂不更加干净利落，全无后患？！何必在贼人刀锋之下救我这无用之人，徒增累赘？！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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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越说越激动，胸口剧烈起伏，鼻涕不受控制地流下也顾不上去擦，猛地开始动手解自己身上那件张永春借给他的化纤红袍！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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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恩公高义，不图钱财，小子心领！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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但小子报恩之心，天地可鉴！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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此宝，小子买定了！不是交易，是心意！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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是小子对恩公救命之恩、点醒之情的报答！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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说话间，他已将那价值不菲的化纤红袍脱下，露出里面一件素色中衣。他毫不停顿，双手颤抖着，竟开始撕扯自己中衣的衣襟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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张永春瞬间瞪大了眼睛，呼吸猛地一滞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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倒不是他有龙阳之好，实在是被眼前的东西吓住了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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耳听得刺啦一声，那件内衬被粗暴地撕开，露出了缝在里面的暗袋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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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手指哆嗦着，哗啦一声，将里面的东西尽数倒在脚边的空地上！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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金光灿然！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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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是足有十几片薄如蝉翼、打造精美的金叶子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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在篝火的映照下，流淌着醉人的光泽，每一片都代表着巨大的财富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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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还没完！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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于成金又一把扯下自己脖子上挂着的一块羊脂白玉平安扣，那玉质温润无瑕，雕工精细，一看就非凡品！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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同时，他转头对已经看傻了的阿福吼道：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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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阿福！还愣着干什么！</p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