方海听到铳声时正在承平号的船舱里批阅镇海号的试航报告。他扔下笔,冲出船舱,几步跨上甲板。雾中铳声已经停了,取而代之的是沉船爆炸的余响——那声爆炸太闷,不是永昌铳击发的声音,也不像船上的火药桶殉爆,而是有人在船底贴了炸药故意引爆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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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方云!”方海吼道,“怎么回事?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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方云从雾中跑出来,浑身湿透——他刚才乘巡逻艇追击,被爆炸的气浪掀进海里,刚被捞上来,嘴里还往外吐着咸水。“航道暗哨示警,发现一艘无旗轻帆船试图靠近暗礁。巡逻艇拦截时敌船自爆沉没。船上的人全部炸死,没有活口。爆炸前敌船在暗礁附近停留了大约一炷香的时间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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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暗礁附近。”方海的表情猛然沉了下来。他没有追问为什么没有活口、为什么对方会自爆——在东海与楠木正成周旋多年的经验告诉他,这种主动自沉的战术只有一种可能:执行任务的人根本没打算活着回去,而他们的任务目标不是船,不是人,是航道。“传令——所有巡逻艇立刻搜索暗礁区。搜水下的东西。敌船在暗礁背面停了将近一炷香,这一炷香够他们埋至少八枚水雷。水雷的引信如果是延时的,现在随时可能引爆。找到之后不要碰——用旗语通知岸上,疏散航道两侧全部人员,然后派熟悉水性的水手下水拆引信。动作要快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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命令传下去不到片刻,一艘巡逻艇上的水手便在暗礁背面的缝隙里发现了第一枚水雷——铜壳,表面还带着君士坦丁堡军械局的冲压印记,引信拉环已经被拉出,延时引信正在燃烧,引信口的棉线已经烧进去大约三分之二。这意味着留给他们的时间只有不到一炷香。紧接着,第二枚、第三枚、第四枚被陆续发现——八枚水雷全部安放在暗礁缝隙内,分布的位置精准地覆盖了航道最窄处的全部可以通过的区域。只要其中任何一枚引爆,震碎的礁石碎片就会彻底堵死航道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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方海赶到暗礁区时,水手们正围着第一枚水雷束手无策。引信还在燃烧,没有人敢碰。方海蹲下来,凑近看了看铜壳上的引信孔——燃烧的深度已经接近火药室,此时拔出引信极有可能直接引爆。他又看了看引信孔的构造,发现引信孔与铜壳的连接处有一圈极细的蜡封——这是君士坦丁堡军器局新改的防潮工艺,赵大河的军器局对罗斯水文图的研究中曾提到过类似的蜡封技术,拆弹的关键在于先用针尖在蜡封上刺一个针眼大的小孔泄压,再用湿布包裹引信孔降温,然后才能拔出引信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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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拿针来。绣花针,越细越好。再拿一块湿布,一把镊子。”方海的声音很平静,像是在吩咐准备茶水。水手们面面相觑——他们习惯了方海在炮火中的果断,却从没见过他用绣花针拆水雷。旁边一个老水手颤声说“将军,我来吧”,被方海摆摆手制止了:“你在东海拆过扶桑人的焙烙火矢,但那玩意儿没延时引信。这水雷的引信里有油脂棉线,拔快了会断,拔慢了也会断。我拆过楠木正成留下的暗雷——结构跟这个差不多。”</p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