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万舟案结案后的一个月，江南总算安稳了下来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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市舶司的运转逐渐步入正轨，北方来的商贾和本地船主开始习惯新规矩。码头上每天都有船只进出，海关税银流水般涌入国库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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赵大河算了一笔账：仅苏州一处市舶司，开衙头三个月收的关税就超过了十万两。等广州和泉州也走上正轨，一年百万两的海关岁入并非虚言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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但李继业的心思已经不在这上面了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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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在等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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等沈万舟案的另一只靴子落地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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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只靴子终于在十月初八落地了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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柳如霜从广州赶回苏州，带回来一个让所有人头皮发麻的消息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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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我们在沈万舟的密信中发现了一份名单。”她将一份薄薄的册子放在李继业面前，“他不仅在倭寇那边有联络人，在南洋诸国也有情报网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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李继业翻开册子，脸色渐渐凝重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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沈万舟在南洋的情报网遍布满剌加、爪哇、苏门答腊、吕宋等地。每一处都有固定的联络人，定期通过商船传递消息。消息内容包罗万象——当地物产、官员调动、兵力部署、甚至王室秘闻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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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这个情报网，沈万舟经营了十五年。”柳如霜说，“他每年花在这上面的银子不下一万两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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李继业的手指在册页上轻轻敲击，忽然抬头：“人还在吗？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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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大部分还在。沈万舟被抓的消息传到南洋需要时间，何况这些人拿钱办事，未必忠于沈万舟本人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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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那就接手。”李继业当机立断，“把这个网攥在朝廷手里。人员照旧，经费加倍，但传递回来的消息要分两份——一份送市舶司，一份直接送京城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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柳如霜眼中闪过一丝惊喜：“殿下和我想到一处了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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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也是这个意思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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沈万舟的情报网虽然远不如她的苍狼卫精细，但胜在扎根已久，关系盘根错节。若是弃之不用，太可惜了。若是能收为己用，大胤对南洋的了解将迈上一个新台阶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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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我亲自去一趟。”柳如霜说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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李继业眉头一皱：“太危险了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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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殿下忘了，我是谁的弟子。”柳如霜微微一笑，“玉师父教我的东西，足够在那种地方活下来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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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说的“玉师父”，是玉玲珑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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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个曾经站在权力巅峰又决然归隐的女人，教给柳如霜的不仅是武功，更是如何在刀尖上跳舞的本事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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李继业沉默了好一会儿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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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不想她去。但他也知道，这件事非她不可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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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三个月。”他终于开口，“三个月后你要是没回来，我就亲自带舰队去找你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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柳如霜笑了，眼角弯弯的：“殿下这是威胁我？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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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这是承诺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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十月中，柳如霜扮作商贾，搭上了一艘南下满剌加的商船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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随行的只有两个苍狼卫，都是孟小七手下的老兵油子，一个会说闽南话，一个会讲简单的马来语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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船出珠江口，沿着沈万舟绘制的航线一路南下。海风由凉转暖，海水的颜色从浑黄变成了深蓝，又变成了碧绿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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柳如霜站在船头，望着海天交接处那一线若隐若现的陆地，忽然想起玉玲珑临走前对她说的话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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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这天下很大，大到一个人穷尽一生也走不完。但再大的天下，也需要有人去看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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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时候她还不完全明白这句话的意思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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现在她懂了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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半个月后，满剌加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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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是一座依海而建的城邦，港口里停泊着来自天南地北的船只。大胤的瓷器、天竺的香料、波斯的宝石、大食的地毯……所有东西都在这里交汇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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柳如霜找到了沈万舟在满剌加的联络人——一个叫阿卜杜拉的波斯商人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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阿卜杜拉四十来岁，卷发褐肤，会说一口蹩脚的官话。看到沈万舟的印信时，他只是挑了挑眉，并无太多惊讶。</p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