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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有人在这里挖过东西。”陈铁柱用拇指和食指比了一下铲痕的宽度，“铁铲的宽度是四寸半——华国军制工兵的制式铲。不是原住民的工具。”他站起来环顾四周。废弃长屋的柱子上有几道刀砍的痕迹——不是砍柴留下的，是试刀留下的。刀痕很新，竹纤维还没有氧化变黑，最多十天。</p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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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让大徒弟去长屋里查看。片刻后大徒弟拿着一块破布出来——布是棉的，染成深蓝色，边缘有烧焦的痕迹。</p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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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师傅，在屋子里找到的。塞在竹柱缝隙里。”</p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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陈铁柱接过布片，就着阳光端详。深蓝色棉布，边缘烧焦，布料的手感粗糙但厚实——不是华国边军的制式军服，是瀛桑浪人的短褐。他在博多港待了两年多，见过无数次这种布料。京都浪人在八月十五夜被剿灭时，穿的就是这种深蓝色短褐。但那批浪人已经被赵清影全部清剿，怎么会有浪人的衣服出现在婆罗洲的废弃长屋里？</p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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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把布片翻过来。背面用墨写着一个极小的字——“忍”。墨迹被雨水洇湿过，但字仍然可辨。服部半藏的直刀刀鞘上刻的也是这个字。幽冥道在京都的情报网代号。</p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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陈铁柱的手指收紧了一寸。服部半藏的情报网络在瀛桑已经被收编，井伊直胜在彦根矿场训练的八百武士也已经遣散。但幽冥道在海外还有残余——沈鹤在南洋打刀打的是刀，不是情报网。真正的情报网是另一条线。有人先他们一步到了婆罗洲，在废弃长屋里驻扎过，挖了十几处土坑，不知道在找什么。</p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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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回船。”陈铁柱的声音很稳，但脚步比来时更快。他回到船上，从船舱里摸出那把火铳——贺兰山磨了三天铳托的那把。他把火铳插进腰间，然后摊开林梦瑶给他的简易地图。</p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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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在拉让河上游标注了三个可能的商馆选址，现在他在废弃长屋的位置用炭笔画了一个圈，在圈旁边写了两个字——“有迹”。不是敌情，是有痕迹。敌情需要确切的敌人，痕迹只是有人来过。舵工不靠猜测航行，但舵工会把每一处暗礁标在海图上。</p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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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掉头。回吕宋岛。路上不停。”他的声音让三个徒弟同时愣了一下。师傅的语气变了——不是严厉，是警觉。那种在海上遇到风暴时才会有的警觉，平静中带铁锈的味道。</p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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船掉头向下游驶去。陈铁柱亲自掌舵，让三个徒弟全部进船舱。他的手在舵轮上比来时更稳——因为他知道，这片从没来过的河上，可能有他不想遇到的人。那个人穿着浪人的衣服，用着华国军制工兵的铲子，在废弃长屋里挖了十几处土坑。那个人不是原住民，不是商人，不是迷路的航海者。那个人是有目的来的。</p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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船驶出拉让河口进入南海时，天色已近黄昏。赤道的夕阳把海面染成一片深红。陈铁柱回头望了一眼婆罗洲的海岸线——红树林在夕阳中像一道黑色的城墙，密密实实地挡住了所有视线。在那道墙后面，有人在挖东西。他不知道他们在挖什么，但他知道他们还在。</p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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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要把这个消息带回吕宋岛给林梦瑶。在此之前，他什么都不会说。</p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