石头今天很不爽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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非常不爽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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不爽的原因很简单——他被一个女人救了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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准确地说，是被一个姑娘救了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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更准确地说，是被一个看起来比他大不了两岁的姑娘，在苍狼营的校场上，当着全营三百多号兄弟的面，救了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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事情的经过是这样的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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苍狼营每个月有一次大比武，全营的好手都可以报名，打到最后站着的那个人，能拿到一坛御赐的贡酒和半个月的假期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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石头上个月就拿了第一，这个月志在必得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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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一路过关斩将，打到决赛，对手是个五大三粗的百夫长，叫熊阔海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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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名字听着唬人，长得更唬人。身高九尺，膀大腰圆，光是一条胳膊就比石头的大腿还粗。据说这人力气大到能徒手掰弯铁枪杆，北境草原上那些蛮子见了他都绕道走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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石头跟他打了三十回合，谁也奈何不了谁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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打到第四十回合的时候，石头瞅准一个破绽，一刀劈过去。熊阔海侧身一闪，石头的刀劈空了，整个人失去重心，往前栽倒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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就在这时，熊阔海的反击来了——一记势大力沉的横扫千军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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石头避无可避，只能咬牙硬接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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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铛——！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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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声巨响，石头手里的刀被震飞了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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熊阔海的下一刀紧跟着劈过来，直奔石头的脑袋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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石头心里一凉——完了，这下得躺半个月了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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就在刀锋即将劈中他的瞬间，一支箭破空而来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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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叮！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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箭矢精准地射在熊阔海的刀身上，把那柄大刀射偏了三寸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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刀锋擦着石头的耳朵飞过，削断了几根头发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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全场鸦雀无声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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所有人齐刷刷回头，看向箭矢飞来的方向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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校场边上，一个姑娘骑在一匹枣红马上，手里还握着弓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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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穿着一身利落的骑装，长发束成马尾，面容清秀，眉眼间却有一股子英气。腰间挂着一把窄刀，马鞍上还挂着箭壶，一看就是常年习武的人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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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校场比武，点到为止。”她收了弓，语气淡淡地说，“这位壮士，你已经赢了，何必赶尽杀绝？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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熊阔海愣了一下，挠挠头：“我没想赶尽杀绝啊……刀没收住……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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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没收住就更该练。”姑娘翻身下马，走到石头面前，上下打量了他一眼，“你没事吧？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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石头整个人都不好了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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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，赵石头，苍狼营最年轻的百夫长，北境草原上杀出来的少年悍将，被一个女人救了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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还是在全营兄弟面前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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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的脸涨得通红，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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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没……没事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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姑娘点点头，转身就走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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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等等！”石头叫住她，“敢问姑娘是……？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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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柳如霜。”姑娘头也不回地说，“奉师命，来苍狼营历练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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说完翻身上马，策马而去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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留下一群大老爷们面面相觑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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熊阔海凑过来，压低声音：“石头，那姑娘谁啊？怎么一箭就把我的刀射偏了？我那刀可是三十斤重的鬼头大刀……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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石头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：“我哪知道！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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但心里却在嘀咕——柳如霜？这名字没听过。奉师命来苍狼营历练？她师父是谁？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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当天晚上，石头找到了秦虎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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秦虎是石牙的副将，如今暂代苍狼营的日常事务。这人看似粗豪，实则心思细腻，苍狼营上下的大小事务都瞒不过他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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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虎叔，今天校场上那个柳如霜，什么来路？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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秦虎正在啃羊腿，闻言抬起头，油光满面的脸上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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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怎么，看上人家了？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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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不是！”石头的脸又红了，“我就是好奇。她一箭就能射偏熊阔海的刀，这箭术，不是一般人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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秦虎放下羊腿，擦了擦嘴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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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她确实不是一般人。她师父，是玉玲珑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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石头愣住了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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玉玲珑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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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个名字，他从父亲赵铁山嘴里听过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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当年陛下还在边关的时候，玉玲珑是江湖上数一数二的高手，曾多次相助陛下。后来天下一统，玉玲珑就归隐了，再也没人见过她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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没想到，她的弟子会出现在苍狼营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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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她来苍狼营干嘛？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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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说是历练。”秦虎又拿起羊腿啃了一口，“但我觉得，没这么简单。玉玲珑虽然归隐了，但她的消息一向灵通。她派弟子来苍狼营，肯定有原因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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石头若有所思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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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天一早，石头在校场上又见到了柳如霜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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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正站在箭靶前，一箭接一箭地射。每一箭都正中靶心，箭箭连环，密如雨点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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石头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，忍不住开口：“你的箭术，是谁教的？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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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师父。”柳如霜头也不回，又射出一箭，正中靶心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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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你师父是玉玲珑前辈？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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柳如霜的手微微一顿，随即又恢复了平静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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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你知道得还挺多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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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我爹跟我提过。”石头说，“他说玉玲珑前辈，是江湖上最厉害的女子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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柳如霜沉默了一会儿，放下手中的弓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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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师父已经不问世事了。”她说，“但她让我来苍狼营，是因为她收到了一些消息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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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什么消息？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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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关于北境的消息。”柳如霜转过身，看着石头，“俺答的背后，不只是绰罗斯。还有来自更西边的势力，他们在支持俺答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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