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等你再大点。”他说，“等你弟弟生下来，爷爷送你们一起回去。”</p>

狗剩儿抬起头，眼睛亮得像星星：</p>

“真的？”</p>

孙继业点点头。</p>

狗剩儿咧嘴笑了，露出缺了颗门牙的牙床。</p>

他低头继续啃糖，啃了两口，忽然说：</p>

“爷爷，俺想给韩叔写封信。”</p>

孙继业愣了愣。</p>

写信？</p>

这孩子连字都不认识。</p>

“写什么？”</p>

狗剩儿想了想：“就说……俺把糖留着呢。等他来接俺，俺给他吃。”</p>

孙继业盯着他看了很久。</p>

然后他从怀里掏出张羊皮纸，又掏出根炭笔，递给他。</p>

“画吧。”他说，“你韩叔能看懂。”</p>

狗剩儿接过炭笔，趴在羊皮纸上，歪歪扭扭画起来。</p>

先画个小人，脑袋圆圆的，身子瘦瘦的。</p>

再画个方块，方块上画个圈——是糖。</p>

最后画个箭头，从小人指向方块。</p>

画完，他抬起头，把羊皮纸递给孙继业：</p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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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爷爷，你帮俺寄给韩叔。”</p>

孙继业接过那张画，盯着上头那个歪歪扭扭的小人，盯了很久。</p>

久到炭盆里的火苗矮了半截。</p>

“好。”他说，“爷爷帮你寄。”</p>

狗剩儿咧嘴笑了，钻进羊皮褥子里，闭上眼睛。</p>

大年初六的漠北草原，雪深没膝。</p>

萧玉蝉骑的那匹枣红马终于撑不住了，前蹄一软，整个栽进雪窝子里，口鼻喷出白沫。她早有防备，在马倒的瞬间借力跃起，落地时打了个趔趄，火红劲装在雪地里格外刺眼。</p>

“起来！”她踹了马一脚。</p>

马挣扎着想站起来，前腿刚撑起一半，又软软趴下去，眼睛里的光一点点暗下去。</p>

萧玉蝉盯着它看了三息，蹲下，解下马鞍旁的褡裢往肩上一扛。</p>

“对不住。”她说，“下辈子别投胎当马。”</p>

她站起身，踩着齐膝深的雪，一步一步往北走。</p>

身后那匹枣红马躺在雪地里，嘴里呼出的白汽越来越淡，最后变成一具僵硬的尸体。</p>

走了约莫一个时辰，天色渐暗。萧玉蝉停住，从褡裢里摸出块冻得硬邦邦的饼子，啃了一口，冰得牙根发酸。</p>

远处传来马蹄声。</p>

不是一两匹，是至少十几匹，正朝这边冲来。</p>

萧玉蝉把饼子塞回褡裢，攥紧马鞭，盯着那片越来越近的黑影。</p>

打头的是个穿着羊皮袍子的草原汉子，约莫三十出头，满脸横肉，左颊有道刀疤。他勒住马，居高临下盯着这个独自走在雪地里的少女。</p>

“汉人？”他开口，汉话生硬。</p>

萧玉蝉没吭声，攥着马鞭的手紧了紧。</p>

刀疤脸盯着她看了三息，忽然咧嘴笑了，露出一口被烟草熏黄的牙：</p>

“女的？长得还挺俊。”</p>

身后十几个汉子跟着笑起来，笑声在雪原上回荡。</p>

萧玉蝉盯着他，忽然也笑了。</p>

笑得比他还灿烂。</p>

“这位大哥，”她开口，声音脆得像瓷片相撞，“你是周继业的人？”</p>

刀疤脸愣了愣，脸上的笑僵住了。</p>

“你……你认识周国师？”</p>

萧玉蝉没答话，从褡裢里掏出块令牌，往他脸前一晃。</p>

令牌上錾着三个字：如朕亲临。</p>

刀疤脸不认识汉字，但他认识那令牌的材质——是上等的和田玉，只有中原皇帝能用。</p>

“带我去见周继业。”萧玉蝉把令牌收回褡裢，“现在。”</p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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