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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让石牙查查，”他说，“这位公主这十五年，到底在太后宫里养病，还是在别处养着什么。”</p>

同一时辰，京城某处隐秘的宅院里。</p>

一个穿着深灰锦袍的中年人坐在太师椅里，手里捏着颗白子，盯着面前的棋盘。他对面空无一人，只有一盘残局——黑子被困，白子中腹突围，跟虎头关失守那晚的棋局一模一样。</p>

“王爷，”一个黑衣人悄无声息地进来，“公主进城了。”</p>

中年人没抬头，白子落下。</p>

“见李破了？”</p>

“见了。”</p>

“怎么说？”</p>

“说是……来看皇兄的。”</p>

中年人笑了，笑得意味深长。</p>

“我这个妹妹，十五年了，从不见人。现在突然跑出来，说是看皇兄？”他把手里剩下的白子扔回棋篓，“她是来看热闹的。”</p>

黑衣人没敢接话。</p>

中年人站起身，走到窗前。</p>

窗外夜色渐浓，远处隐约可见皇宫的灯火。</p>

“周继业那边有消息吗？”</p>

“有。”黑衣人道，“那批孩子已经到了漠北，正在安置。周国师传话，说开春之后，请王爷去草原喝马奶酒。”</p>

中年人沉默片刻。</p>

“告诉他，”他说，“马奶酒不急。先把那三百个孩子养好。等他们长大了……”</p>

他没说完，但黑衣人懂了。</p>

等他们长大了，就是兵。</p>

是复国的兵。</p>

黑衣人退下。</p>

中年人独自站在窗前，盯着远处那片灯火。</p>

“李破，”他喃喃，“你收养三百个孤儿，朕收养三百个孤儿。咱们就看看，谁的孤儿，先长大。”</p>

京城城西慈幼局，亥时三刻。</p>

孩子们都睡了，院子里静悄悄的，只有王大娘那把大铁勺还挂在灶台边，月光照在上头，泛着冷光。</p>

狗剩儿没睡。</p>

他蹲在院子角落那棵老槐树下，手里攥着块酥糖——是韩铁胆临走时塞给他的，他一直没舍得吃。</p>

糖纸已经揉得皱巴巴的，上头的字都看不清了。</p>

他把糖凑到鼻子边闻了闻。</p>

甜味还在。</p>

淡淡的，像隔着很远很远的距离飘过来。</p>

“狗剩儿。”</p>

身后传来轻轻的喊声。</p>

他回头，看见韩铁胆蹲在墙头上，冲他咧嘴笑。</p>

狗剩儿眼睛一亮，蹦起来就跑过去。</p>

“韩叔！”</p>

韩铁胆从墙头跳下来，一把抱起他，掂了掂：“瘦了。王大娘没给你熬粥？”</p>

“熬了！”狗剩儿搂着他脖子，“可香了！还有肉！”</p>

韩铁胆笑着，从怀里掏出个油纸包，塞进他手里。</p>

“糖。”他说，“江南新来的，比上回还甜。”</p>

狗剩儿抱着油纸包，眼眶红了。</p>

“韩叔，”他小声说，“俺梦见俺娘了。”</p>

韩铁胆沉默。</p>

“俺娘在梦里说，让俺好好活着。等长大了，就能回去了。”</p>

“回哪儿？”</p>

狗剩儿想了想。</p>

“不知道。”他说，“但俺娘说，那地方有糖吃。”</p>

韩铁胆把他放下，蹲下，看着他的眼睛。</p>

那双眼，亮得像草原上的小狼。</p>

“狗剩儿，”他说，“你娘说得对。好好活着。等长大了，想去哪儿都行。”</p>

狗剩儿重重点头。</p>

韩铁胆站起身，拍了拍他脑袋，转身翻上墙头。</p>

“韩叔！”狗剩儿喊他。</p>

韩铁胆回头。</p>

“你明天还来吗？”</p>

韩铁胆咧嘴笑了，露出满口白牙：</p>

“明天不来。后天来。”</p>

他消失在墙头。</p>

狗剩儿抱着油纸包，站在月光下，站了很久。</p>

远处传来隐约的梆子声。</p>

四更了。</p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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