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是罪己诏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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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轰——！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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广场炸了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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罪己诏？皇帝向天下人认罪的诏书？大胤开国二百七十六年，从未有过！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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萧永康捻动佛珠的手顿住了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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萧永宁握紧了缰绳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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萧明华不管众人的反应，一字一句念道: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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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朕，大胤天子萧景铄，承天命御极四十七载，上愧天地祖宗，下负黎民苍生。为君者，当以民为本，以德治国。然朕在位期间，宠信奸佞，疏远忠良；赋税苛重，民不聊生；边防废弛，异族侵扰；更纵容皇子结党营私，以致朝纲崩坏，天下动荡……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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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念得很慢，每一个字都像重锤，砸在每个人心上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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当念到“二十年前靖王府一案，朕受小人蒙蔽，铸成大错，致使忠良蒙冤，三百七十四口含恨九泉”时，萧永康手中的佛珠“啪”地断了，檀木珠子滚了一地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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当念到“今朕病入膏肓，命不久矣，特下此诏，公告天下——凡涉靖王府案之官员，无论生死，一律追责；凡靖王府后人，无论男女，一律恢复宗籍，厚加抚恤；凡……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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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够了！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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萧永宁突然嘶声吼道，纵马冲上台阶，长枪指向萧明华: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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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九妹！父皇绝不可能下这种诏书！定是你伪造圣旨，污蔑先帝！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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萧明华抬头看他，眼中满是悲凉:“三哥若不信，可亲自验看——玉玺朱印，笔迹御批，内阁用印，一样不少。高福安！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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奄奄一息的老太监被两个小太监搀着走出来，扑通跪倒，老泪纵横:“老奴……可以作证。此诏是陛下昏迷前三日，亲手所书。陛下说……说等他‘走’后，再由公主当众宣读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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萧永宁脸色铁青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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萧永康却笑了，笑得云淡风轻:“三哥急什么？九妹还没念完呢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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萧明华深吸一口气，继续念道: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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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……凡朕之皇子，无论嫡庶，皆需以此诏为鉴。若有人为一己私利，置江山社稷于不顾，置百姓生死于度外——天下共诛之！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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最后五个字，她念得斩钉截铁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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念完，她将诏书高高举起，让所有人都能看见上面鲜红的玉玺大印: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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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此诏已抄录三百份，由隐麟卫送至各州府县衙，公告天下。从今日起，大胤每一寸土地上，每一个百姓，都知道他们的皇帝……曾经犯过错，如今知错了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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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顿了顿，目光扫过萧永宁、萧永康，扫过跪了满地的官员: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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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也知道这江山，该交给一个……不会再犯这些错的人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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广场死寂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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只有风声，卷着未化的雪沫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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许久，萧永宁缓缓收起长枪，声音嘶哑:“李破……什么时候回来？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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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快了。”萧明华收起诏书，“最迟明日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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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好。”萧永宁调转马头，对身后两万铁骑吼道，“传令！全军撤出京城，在城外三十里扎营——等李破回来，本王要亲自问他一句话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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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什么话？”萧明华问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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萧永宁回头，眼中闪过复杂神色: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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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问他……这江山，他坐不坐得稳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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说完，他率军离去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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萧永康弯腰，一颗颗捡起散落的佛珠，串好后重新握在掌心，温润一笑:“九妹好手段。这一道罪己诏，既安抚了靖王府旧部，又堵了天下人的嘴，更把三哥逼到了墙角——一石三鸟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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萧明华冷冷看着他:“七哥不也一直在算计吗？装病三月，暗中杀人，如今又掌控禁军……下一步，是不是该逼宫了？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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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为兄不敢。”萧永康躬身，“只是提醒九妹——李破即便回来，要坐稳这个位置，也得有人替他扫清障碍。朝中那些老臣，军中那些将领，甚至后宫那些太妃……哪一个，是省油的灯？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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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顿了顿，转身走下台阶: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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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不过九妹放心，这些脏活累活，为兄……擅长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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素白的身影消失在宫门拐角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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萧明华独自站在台阶上，望着广场上渐渐散去的人群，忽然觉得累。她转身走向太庙，对搀着高福安的小太监道: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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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去，把祖宗牌位请回去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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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另外，传太医给高公公诊治——用最好的药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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小太监躬身应是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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萧明华走进太庙正殿，在太祖皇帝的牌位前缓缓跪下，磕了三个头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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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列祖列宗在上，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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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轻声说，声音在空荡的大殿里回荡: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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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不孝孙女明华，今日……替父皇还债了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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殿外，雪又开始下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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而此刻，金陵通往京城的官道上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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李破骑在马上，突然勒住缰绳，从怀中掏出那块“平安”玉佩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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玉佩在掌心里，烫得惊人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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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抬头望向北方，眼中闪过疑惑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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萧明华那边……出什么事了？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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正想着，前方斥候飞马来报: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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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将军！京城急报——九公主当众宣读先帝罪己诏，三皇子撤兵三十里，七皇子掌控禁军！另外……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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斥候顿了顿，声音发颤: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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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太庙传来消息，说今早有人看见……看见先帝的棺椁，动了一下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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李破瞳孔骤缩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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动了一下？</p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