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换衣裳。”陈瞎子咧嘴笑,“咱们换个法子进城。”</p>
半个时辰后。</p>
城南窑厂外的土路上,来了四个不起眼的人。</p>
打头的是个推着独轮车的老汉,车上堆着刚出窑的陶罐,盖着破草席——是陈瞎子扮的,那独眼用锅灰抹了,佝偻着背,走路一瘸一拐,像极了常年干苦力的窑工。</p>
车后跟着两个半大少年,脸上抹着煤灰,穿着打补丁的短褂,抬着个破竹筐——是赫连明珠和夏侯岚扮的。赫连明珠那张明艳的脸用黄泥糊了,眉毛画粗,乍看还真像个瘦小子。夏侯岚的断枪拆成三截,藏在竹筐的夹层里。</p>
最后是个挎着菜篮子的小媳妇,蓝布包头,碎花衣裳,走路低着头——是阿娜尔。她那个铜制药箱太扎眼,换成了普通竹篮,里面装着几把蔫了吧唧的青菜,还有包用油纸仔细裹着的……蒙汗药。</p>
丫丫没跟来。</p>
陈瞎子让她留在土地庙,守着那个暗格——里面的东西太重要,不能有失。</p>
四人混在往窑厂送陶土、运成品的人流里,很顺利就进了厂区。窑厂很大,几十座土窑冒着滚滚黑烟,空气里弥漫着呛人的硫磺味和煤烟味。工人们赤着上身,在热浪里穿梭搬运,监工拎着皮鞭来回巡视,看见动作慢的就抽一鞭子。</p>
“分头找。”陈瞎子压低声音,“半个时辰后,在东北角那座废窑汇合。记住——不管找没找到,准时撤。这地方……不对劲。”</p>
确实不对劲。</p>
窑工太多,监工太多,而且……太多人的手,不像是干粗活的——虎口有茧,那是常年握刀的手;脚步沉稳,那是练过武的下盘。</p>
赫连明珠和夏侯岚抬着竹筐往西区走。西区是成品库,一排排棚子里堆着烧好的陶器。两人假装卸货,眼睛却四处打量。</p>
“看那儿。”赫连明珠用下巴指了指库房角落。</p>
那里堆着几十口大水缸,缸口盖着草席。可其中一口缸的草席下,露出一角鹅黄色的衣料——正是九公主昨日穿的那件披风!</p>
两人对视一眼,正要靠近,身后突然传来厉喝:“干什么的?!”</p>
一个满脸横肉的监工大步走过来,手里皮鞭甩得啪啪响:“这库房重地,闲人免进!滚出去!”</p>
夏侯岚赔着笑:“大人,我们是来送筐的,走错路了,这就走……”</p>
“送筐?”监工眯起眼睛,打量两人,“送什么筐要送到成品库来?筐里装的什么?”</p>
他伸手就要掀竹筐盖。</p>
赫连明珠眼中寒光一闪,手已经摸向腰间——那里藏着柄短刀。</p>
就在这时,东区突然传来“轰隆”一声巨响!</p>
像是窑塌了。</p>
紧接着是惊叫声、哭喊声,还有监工们嘶声大吼:“东区三号窑塌了!快救人!”</p>
整个窑厂瞬间乱成一团。</p>
监工脸色一变,顾不上两人,转身就往东区跑。</p>
“机会!”夏侯岚低喝一声,两人快步走到那口水缸前,掀开草席——</p>
缸里是空的。</p>
只有那角鹅黄衣料,用砖头压在缸底。</p>
“中计了!”赫连明珠脸色一变,“快撤!”</p>
可已经晚了。</p>
库房四周,突然冒出十几个黑衣人,手里握着钢刀,眼神凶狠。领头的正是刚才那个“监工”,此刻撕去伪装,露出张阴鸷的脸——正是皇后身边的心腹太监,高进忠。</p>
“两位姑娘,”高进忠尖声笑道,“既然来了,就别走了。皇后娘娘想请你们……去坤宁宫喝杯茶。”</p>
话音未落,他身后那些黑衣人已经扑了上来!</p>
刀光凛冽。</p>
而此刻,东区那座“塌了”的窑旁,陈瞎子正蹲在废墟边,独眼盯着砖缝里渗出的……血。</p>
不是人血。</p>
是鸡血。</p>
“调虎离山……”老瞎子喃喃自语,忽然脸色一变,“坏了!明珠她们有危险!”</p>
他猛地起身,正要往回冲,身后突然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:</p>
“陈老,别急。”</p>
陈瞎子浑身一震,缓缓转身。</p>
废墟阴影里,走出个穿着粗布衣裳、脸上抹着灰的年轻人。</p>
是李破。</p>
他身后还跟着两个人——冯破虏,还有……本该在草原营地的白音长老!</p>
“您……你们怎么……”陈瞎子独眼瞪大。</p>
“外公是来‘送礼’的。”李破走到废墟边,踢开那些染血的碎砖,“至于我……是来收网的。”</p>
他看向西区库房方向,眼中寒光一闪:</p>
“皇后以为她在钓鱼。”</p>
“却不知道……”</p>
“鱼饵早就换了。”</p>
远处,库房方向传来打斗声。</p>
但很快,又归于寂静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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