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心里那本账，算得清清楚楚：</p>
皇帝再服三剂“登仙散”，就会开始出现幻觉，届时朝政便可彻底掌控在自己手中。萧景琰败了，北境乱成一团，正好让李破和残余的靖北王势力互相消耗。江南苏家已倒，下一步就是清理朝中那些收过苏家银子的官员——名单他早有了，足足二十七人，六部都有。</p>
等这些都料理干净，这大胤的江山……</p>
就该换个人坐了。</p>
不是他许敬亭——一个阉人，坐不了龙椅。</p>
但他可以选个人坐。</p>
比如……那个还在冷宫里关着的、先帝最小的儿子，今年才八岁的十九皇子萧景明。</p>
孩子小，好控制。</p>
许敬亭走到丹炉前，掀开盖子。</p>
炉火映着他那张“年轻”了十岁的脸，眼中血光弥漫。</p>
而此刻，漳州城大帐里。</p>
李破忽然心口一痛。</p>
不是伤病，是怀里的玉坠骤然发烫——比以往任何一次都烫，烫得他皮肤刺痛。他猛地按住胸口，脸色瞬间白了。</p>
“大人？”陆丰杰察觉不对。</p>
李破摆摆手，深吸几口气，那股灼痛才缓缓退去。他松开手，掌心一片灼红，玉坠表面那些纹路竟隐隐泛着暗金色的光。</p>
“没事。”他沉声道，“继续说——萧景琰失踪，幽州现在谁主事？”</p>
陆丰杰压下疑惑，快速道：“探子回报，幽州城内现在乱成一团。萧景琰兵败的消息已经传开，几个副将争权，三大世家蠢蠢欲动。守军还有三万，但军心涣散。如果咱们现在打过去……”</p>
“现在不打。”李破摇头，“弟兄们刚打完黑石岭，需要休整。而且……”</p>
他顿了顿，看向苏文清：“苏姑娘带来的信木，是时候用了。”</p>
苏文清从怀里掏出那个油布包，层层打开。</p>
漆黑的木牌在烛火下泛着幽光，正面狼头狰狞，背面“木”字深刻。</p>
“这是我姑姑——您母亲留下的信物。”苏文清轻声道，“凭此木，可调动苍狼卫遗留在北境各地的暗桩。木先生说，这些人里有老兵、有工匠、有商贾，甚至还有混进官府的小吏。他们等了十八年，等的就是这块木头重现天日。”</p>
李破接过木牌。</p>
入手温润沉重，像有血脉在里头流动。</p>
他想起父亲——那个他只见过画像的男人，野狼谷最后一战前，是否也曾握着这块木头，对着麾下三千七百兄弟说“等我回来”？</p>
“传令。”李破握紧木牌，“明日一早，派可靠之人，携此木拓印，分赴北境三十六城。告诉那些还在等的人——”</p>
他抬起头，眼中火光跳跃：</p>
“苍狼卫，回来了。”</p>
帐内众人，呼吸同时粗重起来。</p>
石牙咧嘴笑，脸上的疤一抽一抽：“他娘的……等了这么多年，总算能堂堂正正喊一声‘苍狼卫’了！”</p>
陆丰杰抚掌：“此计大善！明面上咱们休整，暗地里联络旧部。等萧景琰残部内斗得差不多了，幽州……可不战而下！”</p>
正说着，帐外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。</p>
崔七冲进来，手里攥着封刚截获的密信，脸色难看至极：</p>
“大人！天启城急报——皇上……皇上要封您为北境都督，总领北疆军政！诏书已经在路上了，三日内必到！”</p>
帐内瞬间死寂。</p>
李破盯着崔七手里的密信，缓缓笑了：</p>
“许敬亭……这是要把我架在火上烤啊。”</p>
他接过信，扫了一眼。</p>
字迹工整，盖着玉玺，是正式的嘉奖诏书。除了封官，还许诺调拨十万石粮草、五万套冬衣，以示“皇恩浩荡”。</p>
“收。”李破把信折好，“诏书来了，咱们就接。粮草冬衣，照单全收。”</p>
“可这是捧杀！”陆丰杰急道，“您一旦接了这北境都督的名头，草原各部会怎么想？萧景琰旧部会怎么想？朝廷里那些眼红的人会怎么想？”</p>
“他们爱怎么想怎么想。”李破淡淡道，“许敬亭想用这名头逼我内乱，那我就将计就计——正好用这‘北境都督’的名分，名正言顺地收拾北境残局。”</p>
他顿了顿，眼中闪过狡黠的光：</p>
“至于草原各部……谢先生会搞定。萧景琰旧部……赵横那面血旗，也该送到幽州了。”</p>
帐外，秋风更急。</p>
而暖香阁里，柳如烟看着皇帝服下第三剂“登仙散”后渐渐涣散的眼神，忽然想起进宫前父亲说过的一句话：</p>
“如烟，这世道，女人想活下去，要么狠，要么忍。”</p>
她当时不懂。</p>
现在懂了。</p>
她轻轻擦去皇帝嘴角溢出的白沫，低声自语：</p>
“陛下，臣妾……想活下去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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