话没说完，帐篷帘子被猛地掀开。</p>

赫连明珠带着一身晨露的湿气大步走进来，红衣在昏暗帐内像一团烧着的火。看见谢长安醒了，她眼睛一亮：“谢先生！白音长老让我问，咱们下一步怎么办？继续往南压，还是等？”</p>

谢长安推了推眼镜，看向阿娜尔。少女会意，默默包扎好伤口，端起药碗退出帐篷。</p>

等帘子落下，谢长安才看向赫连明珠，神色严肃：“漳州有新消息？”</p>

“刚到的信。”赫连明珠掏出纸条，“李大人说萧景琰在收缩兵力，似要固守幽州。让咱们在草原按兵不动，但做出随时南下的架势——最好让萧景琰以为，咱们有五万大军压境。”</p>

“疑兵计，这个我在行。”谢长安点头，手指在算盘上虚拨几下，“多扎草人，多立营帐，白天炊烟晚上火把，花不了几个钱。”</p>

他顿了顿，抬眼：“江南呢？有信吗？”</p>

赫连明珠摇头：“李大人的信里只提了四个字：静观其变。”</p>

谢长安沉默。</p>

苏文清那句“雨急焚屋”像根刺扎在心里。苏家要是真倒了，李破在北境就是无根之木，再能打也撑不久。钱、粮、军械、情报……打仗打的就是这些。</p>

“谢先生，”赫连明珠忽然压低声音，“我来前听到个传闻——朝廷有人弹劾靖北王，列了他十二条大罪，有‘私通北漠’‘贪墨军饷’。这事儿……跟咱们有关？”</p>

谢长安推了推眼镜，笑了：“赵谦那本账册，总算到天启城了。看来许敬亭这次是真想弄死萧景琰。”</p>

“那不是好事？”</p>

“好事？”谢长安摇头，“萧景琰被逼急，只有两条路：束手就擒，或举旗造反。你觉得他会选哪条？”</p>

赫连明珠脸色一变。</p>

“所以李大人才让咱们按兵不动。”谢长安缓缓道，“这场戏才开场，得等该上场时再……”</p>

话音未落，帐篷外脚步声疾响。</p>

巴图冲进来，脸色难看：“谢先生！抓到个北漠探子！他招供说秃发浑正在集结兵马，不是往南，是往东——往渤海方向去了！”</p>

谢长安愣住：“渤海？去那儿干什么？”</p>

“不知道。”巴图摇头，“但探子说，秃发浑最近见了几个海商模样的人，还派人去了海边渔村，好像在找船。”</p>

谢长安手指在算盘上飞快拨动，嘴里念念有词：“渤海……船……往东是辽东，往南是山东，往北是……高句丽？”</p>

他猛地抬头，眼镜滑到鼻尖：“那杂碎想渡海！绕过北境，直接捅中原的腰眼！”</p>

赫连明珠和巴图同时倒吸一口凉气。</p>

“快！”谢长安挣扎着要站起，“给李大人传信！小心海上！让白音长老立刻派人去渤海沿岸盯着，秃发浑要是真敢渡海，半道上截他！”</p>

命令传下，草原大营瞬间忙碌起来。</p>

而此刻，天启城长生殿。</p>

许敬亭看着刚送来的密报，笑得前仰后合，紫金道冠都歪了半边。</p>

“好！好一个秃发浑！好一个渡海奇袭！”</p>

他抹了抹笑出的眼泪，对跪在地上的小太监道：“去，给咱们在渤海的人递话——给秃发浑行个方便。他要船给船，要向导给向导。他要捅中原的腰眼，老夫就帮他……把刀子磨快点。”</p>

小太监浑身一颤：“老祖宗，这……引狼入室啊！”</p>

“引进来才好。”许敬亭笑眯眯整了整道冠，“狼进来了，才会咬人。咬得越狠，这潭水才越浑。等他们都咬累了，老夫这炉新炼的‘金丹’……也该出炉了。”</p>

他走到丹炉前，掀开盖子。</p>

炉火熊熊，映着他半明半暗的脸。</p>

炉底，几十颗紫黑色的“金丹”在火焰中翻滚，表面金纹流转，妖异如活物。</p>

那不是丹。</p>

是毒。</p>

是足以让天下大乱的毒。</p>

殿外秋雨又起，雨打琉璃瓦，声声急。</p>

漳州城头，李破忽然打了个冷战。</p>

他望向东方，那里是渤海的方向，海天相接处一片漆黑。</p>

怀里的玉坠烫得灼人，像在嘶吼，像在警告。</p>

海上有帆要来。</p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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