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个眼尖的年轻士兵突然指着北边天空：“小姐！看！箭！有箭射过来了！”</p>

夏侯岚抬头。</p>

果然，一支箭从北边射来，不是射向城头，而是射向城下靖北王大营。箭矢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，钉在大营辕门外三十步的地上。</p>

箭杆是白的，箭羽也是白的，在阳光下格外显眼。</p>

几个靖北王士兵跑过去拔起箭，看了一眼，脸色大变，捧着箭就往中军大帐跑。</p>

“那箭……”夏侯岚心脏狂跳，“那箭是……”</p>

她话没说完，怀里那支狼牙箭突然烫了一下。</p>

烫得她手一抖。</p>

同一时刻，靖北王大营，中军大帐。</p>

萧景琰看着那支白羽箭上绑着的布条，脸色铁青。</p>

布条上只有一行字，字迹潦草，却如刀似剑：</p>

“秃发浑三万骑已破雁回关，将军速归。”</p>

落款处，画着一个简化的狼头。</p>

“王爷，”一个幕僚颤声道，“这、这会不会是李破的诡计？秃发浑就算要南下，也不可能这么快……”</p>

“宁可信其有。”萧景琰咬牙，“昨夜那把火，今日这谣言，现在这支箭……李破这是连环计，一环扣一环。他要的不是咱们信，是咱们疑！”</p>

他走到沙盘前，死死盯着雁回关的位置。</p>

雁回关丢了，北境门户大开。秃发浑要是真有三万铁骑南下，不用打漳州，直接就能捅穿他的老巢幽州。</p>

到时候，前有朝廷二十万大军，后有北漠三万铁骑，他这八万人就成了夹心饼。</p>

“传令，”萧景琰终于开口，声音嘶哑，“攻城部队后撤五里，扎营固守。调两万骑兵，随本王……回援雁回关。”</p>

“王爷！”众将惊呼，“漳州只剩最后一口气了！现在撤兵，功亏一篑啊！”</p>

“功亏一篑总比全军覆没强！”萧景琰暴怒，“要是雁回关真丢了，咱们就算拿下漳州，也是死路一条！”</p>

他顿了顿，眼中闪过狠色：“再说了，李破不是喜欢玩谣言吗？那咱们也玩——传令下去，就说朝廷已经招安李破，许他北境都督。草原那些部落要是知道他们的狼主当了朝廷的狗，还会不会跟着他？”</p>

幕僚眼睛一亮：“王爷英明！此计一出，李破在草原必失人心！”</p>

“去办吧。”萧景琰疲惫地挥挥手，“本王……要静一静。”</p>

众将退下。</p>

大帐里只剩萧景琰一人。</p>

他走到案前，看着那支白羽箭，忽然笑了，笑得比哭还难看。</p>

“李乘风……你儿子比你狠。你当年要是玩这些手段，也许死的就不是你了……”</p>

他拿起箭，想折断，但手指碰到箭杆上那个狼头图案时，突然顿住。</p>

图案画得很简练，但狼眼处特意点了两个红点——像是用血点的，已经干了，成了暗红色。</p>

那眼神……像极了当年野狼谷里，李乘风最后看他的那一眼。</p>

冰冷，仇恨，还有……嘲弄。</p>

萧景琰手一抖，箭掉在地上。</p>

帐外，夕阳西下。</p>

漳州城头，夏侯岚看着如潮水般退去的靖北王大军，终于支撑不住，瘫坐在垛口后。</p>

手里那支狼牙箭，还紧紧攥着。</p>

箭杆上，“等我”两个字，已经被她的汗水浸得有些模糊。</p>

但她知道，那个人，真的在等。</p>

也在来。</p>

“小姐……”老兵爬过来，老泪纵横，“咱们……咱们守住了……”</p>

“还没完。”夏侯岚挣扎着站起来，望向北方，“传令，清点人数，救治伤员，修补城墙。靖北王还会回来的——在他确定雁回关没事之前，他一定会回来。”</p>

她握紧狼牙箭，声音嘶哑却坚定：</p>

“但下次他来的时候……咱们的援军，也该到了。”</p>

夕阳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，投在满是血迹的城墙上。</p>

像一杆，永不倒下的旗。</p>

而此刻，谁也不知道，天启城长生殿里，许敬亭正看着刚送来的密报，笑得前仰后合。</p>

“好！好一个李破！好一个谣言杀人！”</p>

他抹了抹笑出来的眼泪，对跪在地上的小太监道：“去，给咱们在北漠的暗桩递个话——就说靖北王已经和李破秘密结盟，要联手瓜分北漠草原。说详细点，最好能编出他们密会的时间、地点、谈了哪些条件。”</p>

小太监浑身一颤：“老祖宗，这……这会引发北漠和靖北王全面开战的！”</p>

“不开战，老夫怎么看戏？”许敬亭笑眯眯道，“这局棋啊，越乱越好。等他们都打残了，老夫这炉‘长生丹’……也该炼成了。”</p>

他走到丹炉前，掀开盖子。</p>

炉火熊熊，映着他那张苍老阴鸷的脸。</p>

炉底，几十颗“金丹”正在火焰中翻滚，表面流转着妖异的红光。</p>

那不是丹。</p>

是野心，是阴谋，是……天下这盘棋里，最毒的那颗子。</p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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