墨辰极“心志锤炼”的命令,如同在墨麟卫这柄刚刚重铸的利刃上,开始了最后的淬火。
当夜,校场之上,火把通明。不再是激烈的操练,而是黑压压坐满了士兵,新老兵卒皆有,甚至还有一些自愿前来听讲的老百姓。纪文叔站在临时搭起的高台上,他没有讲什么大道理,而是从怀中掏出一块染血的、残缺的身份木牌。
“这牌子,是黑齿泽之战中,死在我身边的第一个弟兄,狗娃的。”纪文叔的声音沙哑,却清晰地传遍全场,“他家里老娘瞎了眼,就指着他每季捎回去的那点饷钱买药。他死的时候,肠子流了一地,手里还死死攥着给老娘买的药包…”
他顿了顿,目光扫过下方一张张沉默而年轻的脸庞。
“后来,是庞清围城,守东南角垛口的老钱,被昶军的弩箭穿了喉…他老婆刚给他生了个大胖小子,信前天刚到,他还没捂热乎…”
“还有上次流民冲击,为了护着几个吓傻的孩子,被自己人慌乱中撞下城墙的小豆子…他才十五…”
一个个名字,一段段简单却沉重的过往,从纪文叔口中说出。没有慷慨激昂的渲染,只有血淋淋的真实和无声的悲痛。场中渐渐响起压抑的抽泣声,许多新兵低下头,攥紧了拳头,老兵则红着眼眶,牙关紧咬。
兰台曦也走上了台。她没有讲述具体的死亡,而是描绘着战火来临前的梓里乡,孩子们如何在田野奔跑,老人如何在树下闲话,炊烟如何袅袅升起…然后又描述了黑齿泽的恐怖,庞清大军的残暴,以及如今这来之不易、却依旧摇摇欲坠的安宁。
“我们拿起刀枪,不是为了杀人,是为了让我们的孩子,以后不用再拿起刀枪。”她声音不高,却带着一种穿透人心的力量,“是为了让我们在乎的人,能有一方土地,安心地活下去。石垣堡不是墨先生的,不是我的,是咱们每一个人的!守住这里,就是守住我们最后的家!”
没有空泛的口号,只有最朴素的道理,最切身的利害。这些话语,如同锤击,一次次敲打在每个人的心坎上。
接下来的日子里,这种“淬火”从未间断。训练更加艰苦,纪文叔完全按照墨辰极暗示的方向,开始加入对抗混乱心智、保持阵型稳定的练习,甚至模拟夜间遇袭、同伴倒下的极端情况。而每晚的“课”,则由不同的人讲述,有时是老兵分享经历,有时是兰台曦分析局势,有时甚至让那些受过昶军或溃兵迫害的流民哭诉遭遇。
效果是显而易见的。军队的气质发生了微妙的变化,少了几分浮躁和恐惧,多了几分沉凝和坚韧。士兵们彼此间的信任感和凝聚力在增强,眼神中也渐渐有了一种超越求生的、更加的东西。
墨辰极偶尔会出现在“课堂”的角落,沉默的观察。他能感受到,一种微弱却真实的“信念”之力,正在这群凡人之中凝聚。这种力量,对于对抗渡鸦营那种侵蚀心智的邪恶力量,或许比任何铠甲都更有用。
与此同时,胡奎那边传来了好消息!精心照料的“地髓薯”竟然有几株率先破土而出,发出了嫩芽!虽然只是星星点点,却让所有参与耕种的人欣喜若狂!消息传开,堡内低迷的士气为之一振,仿佛看到了活下去的实实在在的希望。
胡奎兴奋地带着墨辰极和兰台曦前去查看,指着那一点点绿意,脸上笑开了花:“先生!小姐!看!活了!真的活了!这北边的玩意儿,真能在咱这长!”
墨辰极蹲下身,仔细查看那嫩芽,指尖轻轻拂过土壤,感知着其中微弱的生机与周围环境灵蕴的交互,点了点头:“很好。加强看护,记录生长情况。这是未来的希望,不容有失。”
他特意增派了人手,日夜看守这片试验田。
然而,墨辰极和兰台曦都清楚,这希望的嫩芽,也必然会成为敌人眼中最好的打击目标。
果然,就在嫩苗长出后的第三日夜里。
试验田方向突然传来急促的警哨声和打斗声!
“不好!试验田出事了!”纪文叔第一时间率亲卫冲了过去。
墨辰极和兰台曦也迅速赶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