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深吸一口气,看着那刘从事,缓缓道:“王将军与天复帝厚爱,我等感激涕零。然,刘大人也亲眼所见,石垣堡新遭大劫,十室九空,士卒带伤,城垣未复。实无力出任前锋,南下攻坚。且梁丘逝虽败,实力犹存,塬城坚固,轻率攻之,恐非良策。”
她语气转为沉痛:“我等如今,只求能守住这残破之家园,让将士百姓喘一口气,以待将来。若王将军欲伐塬城,我石垣堡愿为后方支点,提供些许粮草便利,已是极限。还请刘大人回转,将此苦衷如实禀报王将军。”
这番话,软中带硬,既拒绝了对方的要求,点明了自身的困难,也留下了合作的余地(提供粮草便利),并将是否撕破脸皮的选择权,抛回给了王匡。
刘从事没料到兰台曦一女子竟如此难缠,脸色顿时阴沉下来:“兰台宣抚使,此乃天复帝旨意,王将军军令!岂容尔等推诿?莫非想要抗旨不成?”
“不敢。”兰台曦神色不变,“只是旨意之中,亦有‘准予自治’之语。如何用兵,何时用兵,我靖难都尉府自有决断。若王将军强要我这些许伤兵前去送死,恕难从命!届时,恐怕不仅攻不下塬城,反而寒了荆沔之地所有抗昶义士之心!”
她站起身,虽身形单薄,却自有一股凛然之气:“刘大人,石垣堡刚经历血战,军民一心,皆不畏死。若有人逼得太甚,想必也愿意再多拉几个垫背之人同往!”
话语中的决绝之意,让刘从事心头一寒。他想起关于石垣堡击退梁丘逝的种种传闻,又看看眼前这女子冰冷的目光和旁边纪文叔按刀怒视的样子,知道今日绝难讨得好去。
他强压怒气,冷哼一声:“既如此,某便回去如实禀报!但愿尔等…好自为之!”
说罢,悻悻然拂袖而去。
送走刘从事,厅内气氛依旧凝重。
“王匡绝不会善罢甘休。”纪文叔沉声道,“就算不明着来,暗地里的手段绝不会少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兰台曦疲惫地坐下,“但我们没有选择。必须尽快恢复一些元气。文叔,加派哨探,不仅要盯住昶军,更要盯住翠穹军的动向,尤其是通往我们这里的要道。”
“明白!”
“胡大叔那边,催一催,修复兵甲和打造守城器械优先。”
“已经最快了。”
兰台曦望向北方,眼中是深深的忧虑。墨辰极离去时,只留下一个北方的期望和一个坚守的承诺。如今内忧外患,她不知这残破的堡垒,还能支撑多久。
唯一的慰藉是,云昭蘅的状况似乎稳定了下来,虽然未醒,但气息日渐均匀,眉心的烙印也隐而不显。阿珩日夜不离地照顾着。
石垣堡,这艘千疮百孔的破船,在兰台曦、纪文叔、胡奎这新生的“砥柱”支撑下,于惊涛骇浪中,艰难地调整着航向,等待着未知的明天,也等待着北方可能归来的希望。